林岭的身影随即消失在阴阴夏木中。
“人都走了,还不出来吗?”万曔对着不远处的树丛道。
来砚缓缓从树丛里走出来,不时拍打几下沾灰的袖口。
万曔站起来迎过去:“背后还有。”
来砚闻言干脆不动了,转身把后背面向万曔。万曔一边拍着一边问道:“石膏拆了?”
两个人自从应归那次出差之后就再也没能约上,万曔完成了新药所有临床数据整合后又投入新项目搭建,来砚则接棒新药上市。大半个月的空白非但没有让两人陌生,却莫名产生亲近感。
“是呀。等不到你,只好自己去了。”
拍干净后,万曔没再回答,坐回长椅。这事双方都有责任,他有理由忽视来砚的无理取闹。
“你今天怎么过来了?”他问道。
殡仪馆虽然谢绝记者,但门口还是架着不少摄像机。康达在沈轶理这件事上自始至终没有表过态,现在也不该出现。毕竟新药上市在即,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成为竞争者的把柄。
来砚走过去顺势坐在万曔身边,举起手比划了个“3”:“刚谈的对象3天没回我消息,我不过来看看,差点就没了。”
万曔拿出手机,从一堆慰问的未读消息里找出来砚的对话框置顶。“抱歉,消息太多没注意,下次不会了。”
对于万曔上下级似的工作口吻来砚没急着矫正。他知道自己说了万曔下次一定会注意,但这样的恋爱只会比工作还要累人,不是他想要的。“开玩笑的,我和沈老有些交情,今天过来送送他。找李教授前,我先找的沈教授,沈教授给我推荐了李教授,而且还建议我……”
来砚故意停顿,看万曔反应。万曔脸上面无表情,眼睛里能看出在很认真得等着下文。
“建议我要是你不继续在利一工作,可以考虑招你进项目组。我当时其实并不觉得这是个好建议,只觉得是沈老徇私替自己学生谋求后路。从结果来看姜还是老的辣,他算到你会离开利一,也算到了我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所以我今天怎么也该过来谢谢他老人家。”
万曔没想到老师提前在竞争对手那边替自己安排好了退路,也没想到李其一是老师推荐的。或许他做的一切妥协并不是自己所想的为了B31的顺利上市,那又是为了什么?尽力保全赵言忠吗?赵言忠和老师又是什么关系?
万曔陷入纷繁的思绪中,眼前突然出现来砚放大的脸。“刚刚你和林医生的话我可都听见了。”
万曔看向他,坦然道:“那些话本来也是说给你听的。”
来砚心里算了算时间道:“那考虑得怎么样了?你的发情期应该快了,别用那要命的抑制剂了,用用我怎么样?”
万曔被这话臊了一脸,侧开脸看向远处道:“我的信息素紊乱,发情期没那么准时,还早呢。”
“好吧,可惜了。”来砚得逞地笑笑站起身准备离开,“我不方便待太久,先回车里,结束后送你回家。我助理还在里面,到时候他带你来找我。”
“好。”看着来砚离开后,万曔才起身回到中厅。
看着沈轶理的尸体火化,和沈明心将骨灰收进骨灰盒,再送到墓地,看着沈明心将带有自己信息素的骨灰盒安置好,全程万曔都十分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结束了一切后,来砚的助理已经在外面等他。
万曔警觉地看了眼四周,助理也有所察觉,给来砚发了条短信。没走几步,来砚的车开到面前。车门打开后,万曔直接被拦腰抱上车,车门随即关上,司机踩上油门便走。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很难不让万曔怀疑两人没见的半个月来砚是不是又遇到过立上的人,而且次数应该不少。
万曔看了眼窗外,确定没有人或车辆尾随,才松了一口气,问道:“郁时威的人?”
来砚摇摇头:“不太确定。郁时威上面的人被举报了,刚接受完调查。虽然没被波及,现在也不会顶风作案。这两天去我那先避避?或者我给你安排点人手。”
“去你那吧。人手就算了,你之前放的人就够了,再多点我怕自己被当作□□。”万曔看了眼来砚仍然护在自己腰侧的手又道,“全好了吗?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来砚闻言立马收回手道:“都好了,小伤。”
万曔看出端倪,硬是拽回来,把来砚的衣服往上拽在上臂处看到了新伤。
“一周前的伤了,皮外伤。”来砚把衣服放下去,不自觉磨搓着万曔的喉结像是阻止他细问又像是安抚。
万曔没有理会,在上一段恋爱中他沉默了,最后的结果是歇斯底里的爆发,但为时已晚。同样的错误没必要上演第二次,于是他继续道:“来砚。我知道就算你告诉我受伤的事我也不能为你做什么,但是以后多让我知道一点。既然是我也参与的事情,我不希望都是你一个人承担。”
来砚不知道万曔从哪里学来的语言技巧,句句都让他很受用。但他也捕捉到了万曔在这件事上表现出来的无力感,便安慰道:“我不告诉你不是因为知道你不能为我做什么。要是还没追到你的时候,以我的性格你也知道的,我巴不得把伤口焊在我脸上让你心疼,可现在我舍不得。不过你说得对,既然在一起了,以后的事我们一起面对。”
来砚的手从万曔的喉结换到了他的手上,习惯性地揉搓。日光越过窗户落在来砚的手上,那块皮肤被照得通透瓷白,让万曔幻视沈轶理的白色骨灰。他下意识握住那块白色,触感是温润真实的,而不是流沙易逝。
此后再也没有握住他的手安慰他的老师,万幸的是有了个会回握住他的不安,问他怎么了的伴侣。
他摇摇头说自己没事。
来砚没有追问,只是如同平常情侣般地询问了一句:“饿吗?晚上想吃什么?”
他想说都可以,不去关注自己的喜好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但太习惯了就成了沉疴宿疾。这次他准备说些不太习惯的。“没什么胃口,想喝粥。”
“正好家里还有点材料,给你做海鲜粥。”
“你会做饭?”
“好久之前的事了。但没做过海鲜粥,可以学,我学东西挺快的。”
说来也奇怪,一个有过八年爱情长跑,一个花名在外,但实际上两人都还是爱情中的新手,但好在也都是知错就改的好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