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文君将秋婆婆母子分开绑好,看着绕了一圈又一圈的麻绳,总算是放心地松了口气。
“这样就没问题了!”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兴冲冲地看向温祈,“凶手都抓到了,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把真相告诉村长,然后报官吗?”
她对当年的细节,并不像温祈知道的那么多,在她的视角里,至少村长还能算个值得信任的人。
温祈并不打算将所有的事都告诉她,但更让她头疼的是,目前还真没什么好办法来处置这母子二人。
交给村子?那就意味着村长能够逍遥法外。
报官?她自己和谢迎还顶着通缉犯的身份,更何况此事还有天敕圣宗的手笔。
放任不管?那就更不可能了,毕竟人都在这儿绑着,证据确凿,总不能直接给放了。
温祈想了许久也没有头绪,思路也开始不自觉地跑偏。她突然没来由地想到,如果谢迎醒着,或许就没必要这么纠结了。
“温祈?”段文君好半天没等到回应,凑过来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你话呢,发什么呆呀?”
“先……先绑着吧,此事不急。”温祈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那三个药商不知道在哪儿,不管是死是活,等找到他们再……”
话未说完。
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高亢的马嘶声。紧接着,旁边的枣红马变得格外兴奋起来,恢恢地打着响鼻,扯动缰绳欲要循声奔去。
“欸?什么情况,这个时候有人路过?”段文君满心好奇地张望起来,恰好看到一支响箭从窜天而起,在空中炸出一团彩烟。
“嘿,有意思,还挺有闲情雅致,大白天的炸呲花玩。”
她笑着指给温祈看,一转头,却见她像是终于完成任务般,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
“不是烟花,是侯府暗卫的信号。”温祈甚至有种想哭的冲动,经久积攒的疲意瞬间席卷全身,连带着过于活跃的思绪也跟着沉积下来。
不用想了。
什么都不用再想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脸埋进掌心,用力搓了搓。
“交给他们吧。”她说,“我太累了。”
段文君其实不太想与侯府的人接触,但看了看温祈,还是将枣红马放出去做为接引。
人来得很快,只不过并非是她预料中的大部队,而是只有一人,还是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娃娃脸。
“阿愿姑娘!”
承钊一路策马狂奔,隔着老远就开始喊,最后兴许是嫌马跑得绊脚,干脆从马背上腾身而起,几个纵跃间便闪身到温祈面前。
“阿愿姑娘,总算是找到你了!”他视线往段文君身上一晃,确认没什么威胁,又问,“侯爷呢?侯爷和姑娘在一起吗?”
温祈看着他满脸欣喜的样子,迟疑了下:“在是在,不过……中了毒箭,还没醒。”
“毒箭?”承钊闻言愣了愣,随即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无碍无碍,姑娘无需多虑,侯爷向来命硬,只要尚有口气在便死不了。我是先来探路的,后面还跟着太医,随后便到,等他们来了再诊治也是一样。”
太医?
谢迎原本的队伍没这配置,温祈想了想,估摸着应该是太子到了。不过这些事不便在段文君面前细说,她岔开话题:“你来得正巧,有件事还需要你们帮忙。”
接着,她避开段文君,将槐村的案子大概讲了一遍。
承钊光是听着便觉得头疼,无奈挠头:“那三个药商,我倒是能帮着找找,至于其他的……”
“此事牵扯太广,要是侯爷醒着还好说,现在就只能等那位来做决断了。”
“也罢。”温祈点头,“那也只能先这样了。”
秋家母子有承钊看守,温祈总算能暂时脱开身来。她想想还是有些不放心,打算再去神祠那边看看。
至于村长,她并不打算打草惊蛇。毕竟三年前的事情暂无实据,仅凭目前秋子承的一人之言,还不足以定罪。
至少要在太子他们到达前,找到别的铁证。
段文君也连忙跟上:“刚才情况紧急,差点都忘了,村长他们还在神祠昏着呢!也不知道醒没醒,我们赶紧去看看。”
远离了承钊,她整个人倒是显得自在许多,甚至还跟温祈打趣:“不是说都交给他们吗,怎么温大神探又操劳起来了?”
“没办法。”温祈故作无奈地叹道,“这不是天生劳碌命么。”
段文君被逗笑了,紧接着板住表情,煞有其事地宽慰她:“好在快结束了对吧。”说着,她气势恢宏地挥开胳膊,“往前看,都是胜利的曙光。”
曙光倒是没看到。
只看到倒在瓜田旁边,不省人事的吴老七。
两人皆是一愣,连忙快步跑过去,才发现他已经快要没气了。
“情况不对。”段文君收敛住笑意,探了探脉搏,当即从怀里摸出一卷银针。接连几针刺入穴位,吴老七猛咳几下,哇地呕出一大口粘痰,这才重新恢复了气息。
“还好来得及时,不然得活活憋死。”段文君稍微松了口气,将银针收回去,又不禁皱着眉头谴责道,“其他人呢?怎么就这样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
“他还没醒,不要紧吗?”温祈一边说着,一边简单检查了下。只见吴老七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遍布着红疹和抓挠出来的血痕。
应当是过敏性休克。
“禀赋不耐,肺卫不固,遍身风团时隐时现,瘙痒无定处,是为瘾疹。”段文君解释道,“光施针不行,还得配药。”
“症状严重成这样,也不知道他碰了什么不该碰的,找不到源头,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再犯。”
“可这里明明什么也没有,没理由啊。”她满脸不解地左右张望着,逐一排除,“今天比较特殊的东西……死老鼠不至于,石灰不至于,艾叶应当也不至于。”
温祈知道她在找过敏源,尝试性地开启关键物检测。
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系统误判?
温祈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捡起那几截被折断的草叶。
“小段大夫,你……要不要看看这个?”
“什么?烧剩下的艾叶吗?”段文君顺手接过来,视线扫过,然后神情骤然凝滞。
“如果是我想的那样,事情就太不妙了,温祈。”她满脸严肃地直视着温祈的眼睛,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强调问题的严重性。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这根本不是艾草。”
“而是大籽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