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真是。”她颇为头疼地长叹一声,“可真是作了大孽。”
“倒也不必如此忧心。孤已答应过她,等到回京之后,会差人打探庞子程的消息,是死是活,总该有个交待。”
赫连昭愿意帮忙,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但温祈还是觉得有些奇怪,毕竟正常来说,哪怕段文君的父亲曾是太医,也不至于让太子如此上心。
“姑娘可是觉得奇怪,孤为何要如此帮她?”赫连昭看穿了她的表情,没等回答,便自顾自地坦然道,“便当是孤在替皇帝赎罪吧。”
他没称父皇,语气里也没多少尊敬,就好像在谈论一个无意间提起的陌生人,而不是他的亲生父亲。
“……赎罪?”温祈不解。
按段文君所说,段家的遭遇是因谢迎而起,现在怎么又扯上了皇帝?
“她与你关系不错,应该提起过,段家离京是因为开罪了谢迎。”
“确实如此,但这只是个明面上的借口。”
说到这里,赫连昭停顿下来,像是陷入了回忆当中,过了许久才继续开口:“段墨成,也就是段文君的父亲,因医术高超,曾专为皇帝诊治。那时皇帝已服丹上瘾,体内积毒甚重。”
“他说神丹有毒,那就是与天敕圣宗作对,与皇帝作对。”
“但他毕竟是无辜的,只是做了个大夫该做的事。于是我与谢迎暗中谋划,找了个由头将他一家驱出京城,好歹能保全性命。”
“可惜天不遂人愿,到后来孤才知晓,他们竟在途中遭了匪患,段夫人也因此丧生。说到底,都是天家的罪孽。”
温祈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一时哑然。
但紧接着,又听赫连昭说道:“段家如此,温家,亦是如此。”
……温家?
他是在点我?!
温祈愕然地抬眼,正好撞上他陡然幽深起来的视线。
赫连昭用意味不明的语气接着道:“你是个聪明人,应当知晓孤的意思。”
“最初你求到孤的面前,孤便提醒过你,温梁是注定的牺牲品,谁都救不了他,能保下你的命,已是不易之举。”
“你也答应孤,从揽月楼脱身后,就隐姓埋名地做一辈子贫家女,与温家再无瓜葛。”
“可现在呢?”赫连昭笑不达眼底,语调依旧缓和,但却莫名让人感到威慑。
“告诉孤,你为何要出尔反尔,又为何要利用谢迎?”
温祈:!!!
这连番质问,信息量太大,让她不由得瞳孔地震。
他什么意思?
谢迎最开始出现在揽月楼,就是太子的安排?!
所以谢迎才会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温愿!
而最关键的问题在于。
系统为什么会漏掉这么重要的信息?!
然而任凭温祈在心里疯狂呼喊,系统都好像打定了主意装死。
偏偏赫连昭还在步步紧逼。
温祈感觉自己的脑子在疯狂运转,简直都要炸了。
“我,我……”她绞尽脑汁地想要编造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太子垂眼看着她煞白的脸,半晌,突然沉郁地叹了口气。
“罢了。”
“事已至此,你亦已身陷泥沼之中,再无抽身的机会了。”
“说回正事吧。此番回京,按孤本意,不应带你同往。”
“你也不必急着反驳。”
“毕竟如今的京城暗流涌动,你毕竟还是待罪之身,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天子脚下,不合理也不合法。”
“谢迎护不住你。还是说,你想成为他的软肋,抑或是累赘?”
温祈徒劳地张了张嘴,但终究只能默然。
她知道赫连昭说的是事实。
京中暗流涌动,各种势力错综复杂,就连太子也要谨慎行事,谢迎更是只能用自污名声的方式来自保。
邓璋能通过针对她,来对谢迎下手。
其他人也一样,甚至会用更龌龊,更防不胜防的手段。
她不想,也不该拖累谢迎。
“所以……你要我留在永宁郡?”
关嘉虽然死了,但天敕圣宗在这里的势力还远远没有拔除干净。朝廷的身份不好行事,但温祈不同,她甚至猜想,赫连昭是不是打算让自己去卧个底之类的,最后再来上一出里应外合。
却见他摇了摇头。
“不,恰恰相反。”
赫连昭显然已经有了新的谋划,语速很慢,但带着相当不容置疑的意味。
“厉阍侯在京畿建有一座别苑,用来金屋藏娇正好。”
“你不过是被他抢出揽月楼的一介舞姬,与温家罪女又有什么关系。”
他说着,从袖袋中取出什么东西。
温祈看着一张身契轻飘飘地落到自己面前。
是她未曾找见的,揽月楼的身契。
末尾处黑字朱押,写得清清楚楚。
阿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