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夫人道:“知微那时候还小,懂得什么呢?”
几个亭子内女使都在一旁帮腔。
“祝娘子也是个可怜人,不过现在也是拨开云雾了,”郡王妃道:“如今啊,两个娘家都疼你。”
春杏看向词穷的祝知微,觉得她也挺可怜。
城内的一处小宅子里。
沈风陵在家中匆匆吃了午膳,对忙碌着收拾的雀儿道:“雀姐姐,我下午要出去,晚饭不要带我做了。”
雀儿哦了一声:“小七也去吗?”
胡凌云怕糊弄不了母亲和小妹,便将带雀儿回家的任务拖延下来。雀儿倒是随遇而安,安心待在沈风陵的宅子里,给两个大举人做饭。
沈风陵应酬非常多。
他随口道:“是啊,他要随我一道去,不然我心里害怕。”
胡凌云忍不住笑起来:“什么场面你都害怕了。”
沈风陵道:“真的啊,酒局饭局,我倒是不怕。这是顾家主母,凑进一群官眷子女的豪宅里,给年轻官眷们拉郎配婚的局。”
他愁眉苦脸:“我与你一般,在乡下野惯了。这些衙内、贵女和贵妇最是嘴碎,说错了话岂不教人笑话。”
胡凌云道:“哪家官眷,要顾家主母主动凑上去?”
沈风陵道:“杨参政夫人,请兰太师夫人年前小住。两个搅动朝局的权臣的家眷。”
胡凌云筷子一顿,没有说话。
雀儿看了胡凌云一眼,主动请缨道:“沈郎君如今身份昔比,只带着一个仆从,未免寒酸。奴自小也是高门大户里长大的,不敢说帮得上忙,作为仆婢,不会让郎君跌份儿的。”
沈风陵不好意思地搓搓手:“真的啊?那可就都拜托雀姐姐了。”
沈风陵出去换衣裳的功夫,胡凌云道:“你为什么要同沈风陵一起去?”
雀儿笑了笑:“热心肠呗,想帮沈举人一把。”
胡凌云眼珠子转了转。他们也相处了一阵子,雀儿本性老实内敛,不爱争抢,安贫乐道。
是个好人。但不爱多管闲事。
除非这件事和春杏有关系。
他直接问道:“是不是你觉得,春杏在兰家受欺负,希望沈举人和春杏的关系漏头,让春杏有个靠山?”
雀儿一阵心虚,嘴上还否认着:“胡郎君莫要多思。”
雀儿不是个藏事儿的人,这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胡凌云不再逼问她。
他低着头,不说话,雀儿凑近看,发现他手在抖。
她吓了一跳:“郎君。”
她明白了,立刻道:“郎君是不是觉得,我家娘子是为了供你读书,为了给小妹治病才留在兰家?觉得都是您没有出息。”
胡凌云不说话。
雀儿道:“其实不是的,娘子有很多很多钱。婚前世子就给了她一大笔钱。她留在兰家,是真的喜欢兰世子,没别的所求。”
胡凌云抬起头:“真的吗?”
雀儿认真用力点头。
胡凌云又问:“那兰世子待她好吗?”
雀儿犯了一会儿难:“兰世子待她是极好的,只是换做妻子是旁人,他也是那样待她。这个道理,我都看得出来,我家娘子不会看不出。”
胡凌云气得发抖:“我就知道。”
他说完了,又明白自己这个扯后腿的没有什么生气的权利,低着头又不说话了。
雀儿去看他,发现他头一低,吧嗒吧嗒桌上滚了两行水渍。
她倒吸了一口气。总算知道自家娘子为什么要她将处境瞒着哥哥了。
这哥哥竟然气哭了。
雀儿无措地原地站了好久,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那头沈风陵倒是换了身座山雕似的毛皮大氅来了。
胡凌云调整好了情绪,对雀儿道:“你们去吧,路上小心。”
沈风陵不疑有他,拉着雀儿道:“走吧阿姊。”
春杏在云台筑待得实在难受,午膳后借口出来走走。
小娘子们聚在一处说说笑笑,她穿过游廊,刚走出云台筑的月洞门,迎面撞上个一身黑衣的郎君。
和小月站在近旁行礼,春杏头一抬,拧眉仔细一看,这不是沈秀才吗?
不对,如今该叫沈举人了。
他怎么在这?
春杏一时躲闪不开,沈风陵也认出她了:“二妹子?”
小月看了春杏一眼。
春杏对小月道:“这是我养兄的拜把子兄弟,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的。我和他打个招呼就走。”
小月警惕地看着他,但仍旧听从春杏的,退到不远处。
沈风陵大大咧咧地将她从上到下瞅了一遍:“我以为你在家照顾小妹呢?怎么在这儿呀!”
春杏尴尬地解释道:“哥哥没同你说?小妹药钱贵,我出来讨生活呢。”
沈风陵隐约听两人的母亲说过,春杏在城里给人做女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你这是给哪家做工,穿得还挺好看。”
春杏睨它一眼,笑道:“不告诉你。”
沈风陵知道春杏最是要强,去做服侍人的事,定然是不好意思的,他虽然被顾家认回,给他赁了套宅子,置办了几套混场面的行头,却没给他现钱,他能帮的有限。
沈风陵挠挠头,低声道:“春杏妹子,唉,我晓得你苦。你且忍忍,等我和凌云中了进士,就接你出来。”
春杏鼻子一酸,扭过头不看他:“知道了。千万别让我知道你两春闱落榜!”
她扯着小月走了,后院都是女眷,沈风陵自然没追上去。
沈风陵怅然地走进云台筑,忽然发现随行的小厮和婢女都不见了影子。
他喊了几声没人应,又在月洞门附近的游廊里张望,之间几个官家小娘子对着他指指点点。他心里慌慌的,想着雀姐姐在才好,又折返出去找人。
刚走出去又碰上一个熟人。
沈风陵笑道:“兰四厢怎么来了?”
兰辞直言道:“我母亲带内子来此小住,我有事要找内子。”
“哦。”沈风陵点头道:“对了,兰四厢,向你打听个事,我家有个表妹在院里不知哪家做女使,表妹胆子小,还请大人帮忙打个招呼,多多照应。”
兰辞立刻便答应道:“好,在哪家做事,叫什么。”
沈风陵犯了难,拍了自己额头一下:“妹子闺中小字,唤做春杏,在哪家……还得容我打听打听。”
兰辞慷慨道:“无妨,名字我记住了,若是打听到,可随时同我说。”
沈风陵还要再说,见兰辞已经匆忙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