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春杏说得对,现在她需要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往后一段时日,春杏便留下来了,将作监的人都知道她是胡县令的妹子,待她礼貌尊重。
她有核算的活就干,没活就去府衙的后院清点杂役和仓库,盯着伙房的一日三餐。还会专门让厨子做几个重油重盐的大荤菜色,她提着食盒送到常文忠和卫朝新那里去。
这一来二去,常家叔侄和卫朝新都与胡家兄妹熟络起来。
卫朝新是个没心眼的书呆子,和胡凌云一样只把春杏当亲兄弟使。常珏却慢慢开始对春杏多些关照。春杏多数都不着痕迹的避开了。
有一次忙完回去歇下了,常珏还敲了府衙住所的小门。
胡凌云以为他有什么事,结果看见他提着一篮子狸猫崽子:“做所工匠养的老狸奴,生的猫崽子断奶了。一个比一个能吃,快养不起了,想问问胡大人要不要。”
春杏还没睡,胡凌云感觉人家不是问他要不要,是想问他妹子要不要。
他于是把人喊出来。
春杏看着常珏篮子里的狸奴,最好看的两只,一只满身斑纹,被提着后颈,小老虎似的张牙舞爪地妄图反击。
另一只是橘色的,乖顺可爱,提起来呆头呆脑,东张西望。
春杏想了想:“常大人,花的这只,给我养养看吧?”
常珏笑道:“胡娘子喜欢凶的?”
春杏把猫崽子踹怀里:“听说凶猫能抓老鼠。”
小狸猫毫不留情的回过身,把她胸前的衣带抓勾线了,她将狸猫提起来,带着恐吓空“哈”了一声,小家伙立刻老实了。
春杏提着小狸奴,忙得蜜蜂似的,给她找了个竹篮子做窝,还往里面垫碎布。
他冷不丁道:“常珏是不是喜欢你啊。”
春杏手上没停:“有可能吧。”
胡凌云惊讶:“你看出来了啊?”
春杏把篮子提起来给他看:“我又不瞎。”
胡凌云道:“你有什么打算吗?”
“没打算,”春杏道:“他要是再明显点儿,我就拒了。”
“其实我觉得你,可以接触接触,”胡凌云道:“我不是说你非要嫁人啊,但是兰鹤林是渣滓,天下的好郎君还是有的啊。”
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春杏撇撇嘴:“晓得啦,啰嗦。”
忙活了将近十天,这头把所有文书都补好送过去,那头临安的消息也传回来了。
看了武官送来的信,常文忠在城墙作所哈哈大笑:“兰世子说,木料石料先从附近郡县借用,钱帛等工部和中书门下批文下来,让江东转运使亲自调送。”
常珏道:“那就太好了。”
常文忠又道:“兰世子一切都好吧?”
那武官道:“兰世子都好,不过我走时,兰世子家在办丧事。”
常将军关切道:“办丧事,谁死啦?”
春杏心道,莫不是岁岁动手了,便听那送信的武官又说:“他夫人死了。”
胡凌云震惊地看了一眼春杏,后者显然也完全没料到。
等人散了,他当着春杏的面,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什么人啊?老老实实说与你和离了不好吗?还咒你死。”
“这样不是挺好的?”春杏满不在乎道:“和离了,人家就会好奇缘由,好奇下堂妇现状。说人死了,就一了百了。反正祝鸣漪爹不疼娘不在的,也没人会去追究。”
她顿了顿又道:“这样一来,新人进门也免受非议。”
“新人,什么新人?”胡凌云心情差到极点:“这是什么绝世大混蛋?不要拦着我,我这就去写几首诗骂他,让他遗臭万年。”
春杏劝解道:“他不是那种人,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安排,你做什么得罪他。咱们还等着他帮忙批钱修城墙呢。”
话虽如此,胡凌云觉得这消息对春杏还是有影响的。
常珏给大家送点心的时候,春杏没再刻意避嫌,非常大方地笑纳,然后给大家分了。先前她都是推给胡凌云去,自己从不经手的。
她本来因为驿船上卖货娘子等暗卫跟随的事,还对兰辞有所顾忌,觉得他就算不喜欢自己,多少还是有点男人的占有欲的。
现在看,他是将这一页翻过去了,估计当初,是她想多了。
春杏一直觉得自己不算笨,她这辈子犯得蠢,全和这个人有关。
今后的人生就与他无关了。
春杏一想到这一点,就觉得十分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