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阅按着屏幕下方回了条语音：“不用接，我到绫安了，现在在酒店呢。”

这条发过去，梁星延没回，过了几分钟，他直接给廖阅打了个语音过来。

廖阅点了接听键，还没开口，就听见梁星延压着声音在电话那头问：“你什么意思啊廖阅？还是不是兄弟了？来绫安了居然不告诉我？”

“你先等会儿，你在哪儿呢？怎么这动静？”廖阅问。

“我在哪儿不重要——”

“哎？不对啊，你们学校不是开学了么？你这个点儿应该上自习呢吧？怎么还能打电话？”

“我在厕所蹲着呢，”梁星延像做贼一样低声道，“偷摸的，所以你别说没用的，你先说，你什么意思?”

“你听我说啊，”廖阅解释道，“我真没别的意思，不是不告诉你，主要是我这回来待不了多久，明天考一天试，考完就得去赶飞机。”

“去哪儿？回澎江啊？”

“不是，去廊西，接着考。”

“时间这么紧？”

“没办法啊，这俩美院的考试时间挨得太近了，就差撞车了。”

“行吧，那你明天几点考完，我去送你。”

“不用，也不是周六周日的，你还得上课，怎么送？”

“我可以请假啊。”

“你别折腾了，请什么假，别耽误上课，这要是让你爸知道了，你等着挨收拾吧。”

“我不让我爸知道不就行了，你别管了，我有办法，你给我酒店地址，明天我去接你，然后送你去机场。”

“你打住，你看吧，我不告诉你是有原因的，我就知道，告诉你了你肯定又得整这出，你真别折腾，我这儿有我哥陪着呢，放心。”

梁星延顿了顿，笑道：“啊，那你早说啊，我还以为就你自己呢，浪费我这么多唾沫星子，咱哥在你旁边呢？我跟咱哥打个招呼呗？”

“行啊，你打呗，”廖阅把扬声器打开，转头跟方域说，“哥，梁星延。”

廖阅话音刚落，就听见梁星延在电话里叫了一声“哥”。

方域瞥了廖阅一眼，对着电话说了句“你好”。

不过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不用客气，我叫方域，直接叫名字就行，不用叫哥。”

“啊？那我多不懂事儿啊哥，还是得叫哥。”

“那叫域哥吧。”

“行！域哥，我跟廖阅以前是同桌，后来转学了，域哥，我俩的事儿，廖阅都跟你说了吧？”

“说了。”

所以方域知道梁星延是谁，也知道梁星延为什么转学。

“域哥，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现在对廖阅一点儿非分之想都没有，我绝对拎得清，我现在完全把他当姐妹来着。”

“姐妹？！”廖阅凑近电话嚎了一嗓子，“梁星延你是不是人？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姐妹？”

“你别吵吵，我跟咱哥说话呢，我的意思是——”

梁星延话没说完，突然收住了声音。

廖阅怔愣了一下，紧接着，他听见了电话那头的声响。

咚咚咚！

咚咚咚！

听着像是敲门声。

下一秒，一个干硬又带着点儿沧桑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谁在里面打电话？哪个班的？出来！”

廖阅和他哥对视了一眼，觉得大事不妙，他有一种当初在三中的柿子树上被樊主任抓包的感觉，不仅心里忐忑，背后还凉飕飕的。

梁星延没有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磨磨蹭蹭地打开了门。

他看着门外站着的教导处主任，顺嘴喊了一声“老王”，过后他立刻改口道：“不是，王主任，王主任……”

“又是你，梁星延，你到底有几个手机？”

“这是最后一个了……”

“我没记错的话，上次你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这次是真的。”

“你看我信吗？梁星延，你是屡教不改啊，没了手机你活不了是吧？你赶紧，给你家长打电话。”

“现在？”

“对，现在，你不是爱在厕所里偷着打电话吗？打，现在就打。”

廖阅在这边儿替梁星延捏了把汗，不由得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结果水还没咽下去，就听见梁星延说：“王主任，其实我正跟我家长打电话呢，这是我……我爸。”

噗！

廖阅没憋住，一口水全喷在了他哥腿上。

他咳嗽了两声，随即趴在他哥腿上齁齁地笑，笑吧还不敢出声，愣是给自己憋得脸通红，两个肩膀直抽抽。

“家长你好，我是教导处的王主任。”

廖阅听见王主任的声音，一下子直起了身子，他使劲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想让自己赶紧别笑了。

可他刚平复了一点儿，对面又说：“喂？能听到吗？是梁星延的爸爸吗？”

廖阅一听这话，彻底不行了，他把手机撇给他哥，自己冲出了房门。

方域在屋里，沉着脸看着手里的电话，不得已说了句：“王主任，您好。”

梁星延在那头原本已经快急疯了，现下听见方域的声音，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天塌了有个儿高的顶着，方域现在就是那个个儿高的。

他被王主任当成了只会纵容孩子的无知家长，在电话里挨了好一顿训。

他一边挨着训，一边赔笑脸，一边听着走廊上隐隐的咯咯声。

他不用看都能猜到，廖阅这会儿肯定是猫着腰，扶着墙，捂着肚子，含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