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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3 月宫即蟾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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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月神嫦曦(苒苒)为全族安宁,平息两界纷争,颔首应下那桩和亲之约敛了月华嫁作太阳神帝俊妃那日起,便被远远安置在离太阳神殿主殿数万里的南极冰岛,从偏殿寒沁阁到阁中沁寒殿,再辗转至孤茗宫,最终囚于那座名为广寒宫的冷院,此宫原是她魂牵梦萦的月宫,亦唤蟾宫,只是如今殿檐覆着千年不化的冰棱,阶前长着无人问津的寒草,再无半分故土的清辉与暖意,唯余她一身素衣,伴着亘古的寒气,在这万里冰封中数着孤寂的流年。

宇宙纪年的风,裹挟着太阳焰星独有的炽烈粒子,拂过伽诺城高耸的鎏金城墙时,总要在南极冰岛的边缘折转,化作带着冰碴的寒风,一头撞进广寒宫的朱漆大门。

苒苒正坐在窗前,指尖捻着一缕从冰缝里钻出的、细弱得几乎看不见的青草。她今日穿的白裙,料子是曜雪玥星特有的雪蚕丝,在故乡时,日光或是月光落在上面,会流转出淡淡的七彩光晕,像揉碎了的星河。可在这里,连最烈的日光穿透数万里冰层与寒气抵达时,也只剩一片惨白,让那白裙看上去与周遭的冰墙、冰柱、冰阶别无二致,唯有领口袖边绣着的细碎银线——那是幻雪帝国皇室的徽记,在偶尔掠过的微光中,会固执地闪一下,像她藏在眼底深处的光。

她的发松松挽着,只用一支白玉簪固定。那玉簪是离开刃雪城时,母亲亲手为她插上的,玉质温润,此刻却冰得像要粘在指尖。侧脸的线条柔和,睫毛很长,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曾被族中长老赞为“盛着整个月夜”的眸子。此刻那眸子里没有月,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寒潭,映着窗外千年不化的冰棱。那些冰棱悬在殿檐下,长短不一,尖锐如刀,每一根都像是从她心口剜下的时光,凝结成了永恒的冰冷。

“公主,喝口热汤吧。”朴水闵端着一个乌木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玉碗,碗里是她用自己带来的火种,在寒沁阁旧存的小炉上煨了许久的姜汤。她穿着一身熹黄色的宫装,料子厚实,却依然挡不住这广寒宫的寒气,说话时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

苒苒没回头,指尖的寒草被她捻得更紧,几乎要断了。“放着吧。”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殿里的寂静,又像早已被这寂静磨去了所有力气。

朴水闵将托盘放在窗边的矮几上,看着自家公主的背影。那背影挺得笔直,一如在幻雪城堡时,接受万民朝拜的模样,可她跟了公主十几年,怎会看不出那挺直的脊背里藏着的疲惫与落寞。在曜雪玥星时,公主是月神嫦曦,是北斗紫光夫人,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身上的白裙永远一尘不染,裙摆扫过之处,会有月光凝成的花瓣悄然绽放。可自从来了这太阳焰星,公主收敛了所有月华,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仿佛生怕自己的存在,会灼了这里的烈焰,扰了那位太阳神的眼。

“公主,”朴水闵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方才去取炭火时,听见外面的侍女在说,今日主殿那边设宴,是为了……为了庆祝火羲公主殿下新得的那只烈焰独角兽幼崽。”

苒苒捻着草叶的手指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动作,仿佛没听见一般。可朴水闵看到,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悄攥紧了,指节泛白。火羲公主易阳欣儿,那位太阳之母,四海八荒第一美人。朴水闵曾远远见过一次,一身红衣似火,凤眼流光,周身环绕着跳跃的电火,连走路都带着灼人的热浪。听说她的火媚术能惑人心神,只要被她那双凤眼瞧上一眼,便会失了魂般唯命是从。那位太阳神帝俊,对她宠得很,传闻太阳神殿的大半权力,都握在这位天后手中。

“她的独角兽,自然金贵。”苒苒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毕竟,是与她本真同源的神兽。”她的本真图腾是白鼠,渺小,不起眼,躲在暗夜里,连月光都怕惊扰,又怎能与那烈焰独角兽相比。

朴水闵咬了咬唇,想安慰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知道公主心里苦。那日和亲的旨意下来,公主没有哭闹,只是在碧雪寝宫里坐了一夜,望着窗外的梧桐树,直到天明,才对前来劝说的国王和王后道:“女儿应下便是,只要能保曜雪玥星安宁,女儿……无妨。”那时她的眼神,平静得让人心疼。

可谁曾想,嫁过来之后,竟是这样的光景。从最初的寒沁阁,到沁寒殿,再到孤茗宫,如今更是被安置在这南极冰岛的广寒宫。名义上是妃,却连太阳神帝俊的面都没见过几次。那位传说中身着紫金玄衣,褐金深瞳,霸道威严的三界之王,对这位和亲来的月神公主,似乎毫无兴趣。

“公主,您看这草。”朴水闵忽然指着苒苒手中的寒草,“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都能长出来,可见生命力多顽强。咱们……咱们也能熬过去的。”

苒苒低头看着那株草,草叶上还沾着冰粒,却透着一丝倔强的绿。她轻轻松开手指,将草放回冰缝里,像是怕碰坏了这微小的希望。“是啊,能熬过去的。”她喃喃道,目光望向窗外无尽的冰封世界,“只是这日子,长得像没有尽头似的。”

寒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吹起了白裙的一角。远处,隐约传来太阳神殿方向传来的丝竹之声,隔着数万里的距离,早已变得模糊不清,却依然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苒苒的心尖上。她抬手拢了拢衣襟,将那点若有似无的刺痛,连同这满殿的寒气,一同裹进了素白的衣袖里。

广寒宫的日头,总是落得格外早。很快,暮色便漫了上来,将冰棱染成暗蓝色,寒草也隐入了阴影中。苒苒依旧坐在窗前,像一尊白玉雕像,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证明她还醒着。朴水闵点燃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她脸上跳动,映出她眼底深处,那一点未曾熄灭的、属于故乡的清辉。

油灯的光晕在冰墙上投下晃动的影,朴水闵正低头擦拭着窗台上凝结的薄冰,忽然听见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那声音踩在积了薄雪的阶上,发出“咯吱”的细响,在这寂静的广寒宫里,显得格外清晰。

苒苒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这广寒宫偏僻苦寒,除了每日送些必需用度的粗使宫女,极少有人踏足。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裙摆,将那点因意外而生的慌乱压了下去。

朴水闵也警觉起来,快步走到门边,隔着门缝向外望。只见雪地里站着两个身影,前面那人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虽看不清面容,却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后面跟着的,是个身着紫袍的侍从,眉眼间带着几分恭敬。

“是……是秦弘基大人!”朴水闵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讶。秦弘基,鹰族首领,太阳神帝俊身侧四大守护者之一,地位尊崇,怎会突然来到这广寒宫?

话音未落,殿门已被轻轻推开。秦弘基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苒苒身上。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却并无恶意,只是带着一种审视的平静。“月神殿下,”他微微颔首,声音沉稳,“陛下有请。”

苒苒握着裙角的手指猛地收紧,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陛下?太阳神帝俊?他从未踏足过这南极冰岛,今日怎会突然想起她?她抬眼看向秦弘基,只见他玄色锦袍上沾着些许雪粒,显然是从主殿一路赶来,并未耽搁。

“陛下……找我何事?”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连自己都未察觉。

秦弘基脸上没什么表情:“具体事宜,属下不知。陛下只说,请月神殿下即刻随属下前往卧龙大殿。”

朴水闵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偷偷拉了拉苒苒的衣袖。这卧龙大殿是太阳神殿的主殿,火羲公主易阳欣儿常年在那里理事,此刻去了,万一那位火羲公主发难,公主岂不是要受委屈?

苒苒自然明白朴水闵的担忧,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她缓缓站起身,白裙曳地,裙摆扫过冰冷的地面,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既是陛下有召,我自当前往。”她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那片寒潭,似乎又深了几分。

朴水闵连忙取来一件素白的斗篷,为苒苒披上。斗篷的边缘绣着银色的月纹,是离开曜雪玥星时母亲特意让人缝制的,说是能抵御些微寒气。可此刻,苒苒只觉得那寒气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任什么衣物都挡不住。

秦弘基在殿外等候,目光落在远处的冰原上,不知在想些什么。见苒苒出来,他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行三人踏着积雪向外走去。广寒宫的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隔绝了一个冰封的世界。苒苒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孤零零的宫殿在暮色中静默矗立,檐下的冰棱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冷得像一块被遗忘的玉。

“公主……”朴水闵跟在她身边,小声唤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苒苒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言。她知道,从踏上这条路开始,很多事情便由不得自己了。无论是为了曜雪玥星的安宁,还是为了自己渺茫的生机,这卧龙大殿,她都必须去。

脚下的积雪越来越厚,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有些疼。苒苒裹紧了斗篷,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远方。数万里之外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片璀璨的光晕,那是太阳神殿的所在,温暖,明亮,却也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她想起临行前,兄长曦风王子银玥公子曾偷偷来找她。那时他穿着一身白袍,站在茉莉花田丘旁,身姿清瘦,眉宇间满是担忧。“苒苒,若不愿,兄长便去求父王,这和亲……”

她当时打断了他,笑着说:“兄长放心,我是月神嫦曦,这点风雨,受得住。”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那句话时,心里有多涩。

如今,她真的要去面对那片“风雨”了。那位身着紫金玄衣,褐金深瞳的太阳神,那位红衣似火,凤眼惑人的天后,他们会如何待她?是冷眼旁观,还是……

正思忖间,秦弘基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月神殿下,前面便是传送阵,可直达卧龙大殿外。”

苒苒抬头,只见雪地里凭空出现一个闪烁着金色光芒的阵法,阵纹流转,带着灼热的气息,与周遭的冰寒格格不入。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光芒闪过,刺骨的寒冷瞬间被温暖取代。苒苒睁开眼,已身处一片金碧辉煌的宫阙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远处传来隐约的笑语声,与广寒宫的死寂相比,恍若隔世。

“月神殿下,陛下在殿内等候。”秦弘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苒苒整理了一下裙摆,压下心头的波澜,一步步向着那座宏伟的大殿走去。殿门高耸,朱红描金,门前的白玉柱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金龙,仿佛下一刻便会腾空而起。

她知道,跨进这扇门,等待她的,将是一个全然未知的局面。但她别无选择,只能挺直脊背,走下去。就像那株在冰缝里挣扎求生的寒草,纵然身处绝境,也要拼尽全力,守住那一点微弱的生机。

卧龙大殿的金砖铺地,光可鉴人,映出苒苒素白的裙角。殿内暖意融融,与广寒宫的酷寒判若两个宇宙,空气中浮动着龙涎香与某种炽烈花香混合的气息,那是火羲公主易阳欣儿最爱的焰心花,据说只在太阳焰星的火山口旁能得见。

主位上,紫金玄衣的身影端坐其上,正是太阳神帝俊。他身形挺拔,麒麟长臂搭在扶手上,褐金深瞳微微眯起,目光落在苒苒身上时,带着一种审视万物的漠然,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唇线锋利,似含着天生的威仪,无需多言,已让殿内的空气都凝重几分。

苒苒垂眸行礼,动作标准而疏离:“参见陛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殿内每个角落,没有丝毫怯懦。

帝俊尚未开口,身侧的凤座上已传来一声轻笑,如火焰跳跃般明媚,却又带着刺。“哟,这不是月神妹妹吗?稀客啊。”易阳欣儿斜倚着,一身红衣如燃,火翅在身后轻轻扇动,带起细碎的火星。她凤眼微挑,目光在苒苒身上转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不起眼的器物,“广寒宫那般清净地,怎么舍得出来了?”

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轻慢,弄玉和端怀站在她身后,垂着眼,嘴角却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殿内伺候的宫人更是连头都不敢抬,显然早已习惯了这位天后的脾性。

苒苒指尖微蜷,面上却依旧平静:“陛下有召,不敢不来。”她避开了易阳欣儿的挑衅,只稳稳地回应。

帝俊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雷鸣,却不刺耳:“听闻你在广寒宫,养了株寒草?”

苒苒一怔,没想到他竟连这种小事都知晓。她抬眼,正对上他深不见底的褐金眸子,那里面没有温度,却仿佛能看穿人心。“是,偶然发现,便让它留在了冰缝里。”

“哦?”帝俊指尖轻叩着扶手,发出规律的声响,“冰天雪地里的草木,存活率极低。你倒是有耐心。”

“万物皆有灵,”苒苒轻声道,“它既想活下去,便该给它机会。”这话像是在说草,又像是在说自己。

易阳欣儿闻言,嗤笑一声:“妹妹倒是心善。只是这太阳焰星,向来弱肉强食,可不是靠怜悯就能活下去的。”她说着,抬手抚了抚鬓边的金冠,火媚术的光晕在眼底一闪而过,“就像本宫新得的独角兽幼崽,生来便带着烈焰,才能在这火焰帝国立足。”

苒苒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着。她知道,与这位天后争辩毫无意义,她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炫耀与警告。

帝俊忽然站起身,紫金玄衣随动作扬起,衣袂上的麒麟暗纹似要活过来。他缓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心上。他比苒苒高出许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褐金瞳孔里映出她一身素白的模样。

“曜雪玥星近日送来一批冰晶玉,”他忽然道,“说是给你安神用的。”

苒苒微惊,兄长竟还惦记着她。她屈膝道:“谢陛下告知,谢兄长挂怀。”

“冰晶玉性寒,”帝俊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你身子本就弱,少用些为好。”

这话听不出是关怀还是告诫,苒苒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低眉顺眼地站着。

易阳欣儿见状,站起身,亲昵地走到帝俊身边,挽住他的手臂,红衣与紫袍相映,竟有种灼目的和谐。“陛下就是心细,连这点小事都记着。”她仰头望着帝俊,凤眼含情,“不过妹妹自小在冰雪里长大,许是惯了这寒气呢?不像臣妾,离了火焰便浑身不自在。”

帝俊拍了拍她的手,算是回应,目光却又转向苒苒:“明日起,搬回寒沁阁住吧。”

此言一出,不仅苒苒愣住,连易阳欣儿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瞬。寒沁阁虽也偏远,却比广寒宫近了许多,且未曾被视作冷宫。

“陛下……”易阳欣儿想说什么,却被帝俊一个眼神制止。

“就这么定了。”他语气不容置疑,随即转身回了主位,“没别的事,你便回去吧。”

苒苒福了福身,退出了卧龙大殿。直到殿门在身后关上,她才恍惚觉得,方才那一切像一场梦。那位太阳神的心思,实在难测。

朴水闵在殿外等着,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去:“公主,怎么样?”

苒苒摇了摇头,轻声道:“回去收拾东西吧,明日搬去寒沁阁。”

朴水闵又惊又喜,随即又皱起眉:“那位陛下……怎么突然变了主意?”

苒苒抬头望向天边,夕阳正沉,将云层染成金红,像极了易阳欣儿的衣色。“谁知道呢。”她轻声道,“或许,是那株寒草,让他觉得有趣吧。”

她不知道,卧龙大殿内,易阳欣儿正望着窗外苒苒远去的背影,凤眼微眯,带着一丝冷意。“陛下,您为何要让她搬离广寒宫?”

帝俊端起茶杯,褐色的茶水上映出他模糊的倒影。“总把人囚在冰里,会冻坏的。”他淡淡道,“何况,她是曜雪玥星送来的公主,太过怠慢,不好。”

易阳欣儿咬了咬唇,不再多问,心里却已盘算起来。这月神嫦曦,看来不能再像从前那般放任了。

而此时的苒苒,正踏着落日余晖向传送阵走去。寒风吹起她的斗篷,月纹在暮色中闪着微光。她不知道前路是坦途还是更深的冰渊,但至少,离那片冰封的孤寂远了一步。或许,这宇宙间的事,本就如日升月落,总有不期然的转折。

寒沁阁的檐角虽仍挂着薄冰,却比广寒宫多了几分人气。廊下的铜鹤香炉里,偶尔会飘出一缕淡淡的雪松香,那是朴水闵寻来的,说是能驱散些寒气。苒苒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从曜雪玥星带来的星图,指尖划过代表北斗七星的位置,那里曾是她的居所,如今只余纸上的光点。

“公主,您看谁来了?”朴水闵掀帘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身着白袍的身影,身形清瘦,眉眼温润,正是曦风王子身边的文侍女倾如。

“倾如?”苒苒放下星图,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自和亲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故乡的人。

倾如屈膝行礼,声音带着久别重逢的激动:“属下参见公主。奉王子殿下之命,特来探望公主,顺便送来些殿下亲手备的物件。”她说着,打开带来的锦盒,里面是一叠叠雪蚕丝的衣物,几瓶凝着月华的药膏,还有一小罐茉莉花茶——那是苒苒在幻雪城堡时最爱喝的。

“兄长他……还好吗?”苒苒拿起那罐花茶,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罐身,声音有些哽咽。

“王子殿下一切安好,只是时常挂念公主。”倾如道,“斯坦芙公主殿下也托属下问候您,她说,金族的暖玉对驱寒有奇效,已让人寻了最好的一块,不日便会送来。”

苒苒心头一暖。斯坦芙公主金芙儿,那位身着璀璨金衣的嫂子,虽与她相处时日不多,却总记得她的喜好。听说她身边的九骑士个个本领高强,将西洲国治理得井井有条,想来她与兄长的日子,该是安稳和睦的。

“替我谢过兄长和嫂子。”苒苒轻声道,“也请告知他们,我在这里……一切安好。”

倾如看着她苍白的面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公主放心,属下定会带到。王子殿下还说,若有任何难处,只管传信回去,曜雪玥星永远是公主的后盾。”

送走倾如,苒苒捧着那罐茉莉花茶,久久没有说话。朴水闵在一旁煮了水,小心翼翼地问:“公主,要泡一杯吗?”

苒苒点头。茶香袅袅升起,带着故乡的清芬,驱散了殿内些许寒意。她浅啜一口,茶味清甜,一如记忆中的味道。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比上次秦弘基的脚步更显沉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苒苒心头一凛,放下茶杯。

门被推开,太阳神帝俊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紫金玄衣,褐金深瞳在殿内扫过,最终落在那杯茉莉花茶上。“曜雪玥星的茶?”

“是,兄长派人送来的。”苒苒起身行礼。

帝俊走到榻边坐下,目光落在那卷星图上:“在看北斗?”

“是。”

“你是北斗紫光夫人,执掌北斗星序,”帝俊的声音低沉,“在这太阳焰星,倒委屈了你的本事。”

苒苒微怔,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她垂眸道:“臣妾已嫁入太阳神殿,自当以这里为念,不敢再提旧日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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