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祁安拨了个号码,把手机放在耳侧。
第一次没接通,通话自动挂断。
温祁安又重新拨了回去。
第二次依然没拨通成功。
温祁安不死心,哪怕他今晚把电话打破了,他也要问清楚。
温祁安第三次拨过去。
他捏紧手机,调整此刻不平稳的呼吸。
“嘟——”
电话终于接通了。
“是温温啊,这么晚了……”
“你们是不是找梁景尧借钱了?”温祁安丝毫不拐弯抹角,“什么原因?借了多少?”
“有你这么父母讲话的吗?!没大没小,像什么样子!”电话那头的中年男人骂骂咧咧道。
温祁安整理好语气:“这件事是真的吗?你们真的向他借钱了?”
温祁安爸妈起初并不想承认,借口问温祁安听谁说的,这么离谱的事都会相信。
温祁安说梁景尧自己说的。
对面顿时安静下来。
青年等了几秒,却始终不见他爸妈说话,他以为电话被挂断了,可看了眼发现仍在“通话中”。
温祁安继续问:“你们找他借钱为什么不告诉我?借钱干什么用?”
“借钱当然是有用处,梁先生人好,出手大方,一下就把事情解决了。”
遮遮掩掩,还是没说出借钱的真实原因。
温祁安渐渐失去耐心,“我问你们借钱干什么用?不说,我就让梁景尧从今以后都不借你们一分钱。”
此话一出,夫妻俩感到有些慌,装模作样地安慰了会儿温祁安,然后才说实话。
“温温,你听妈妈说……”温母放柔语气,伪造一个慈母形象。
“前年有段时间不是天天下大雨吗,你爸下班回家路上突然窜出来一辆电瓶车,你爸来不及刹车,不小心把人给撞了,要赔医药费……温温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拿不出那么多钱,好在有梁先生帮我们,你爸才没事。”
是这样吗?
为什么他不相信?
“温温,你也知道你爸这个人喜欢赌,虽然没有到走火入魔倾家荡产的地步,但也因为输牌欠了挺多钱,要是还不上,你爸不仅会受伤……最主要的还是影响你的前途。”
影响他的前途。
听起来挺讽刺的。
温祁安舔了下唇,对他爸妈已经不抱希望了:“还有吗?”
温母停顿片刻,继续道:“去年你舅舅找着女朋友了,婚期也定下来了,就是缺套房子,妈妈就拜托梁先生帮了个忙。”
温母姐弟两个差六岁,弟弟这些年不是没谈过,但始终碰不到合适的对象,外加年龄上来,结婚越来越困难。
“妈,你还是真是大好人,别人家的事你都那么积极。”温祁安和这个舅舅不熟,也没好感。
“什么叫别人家的事?!”温母嗓音尖细,“不管怎么说他是妈妈的弟弟,也是你舅舅,帮一下怎么了?梁先生还没说什么,你就在这里说个不停。”
温祁安把手机往旁边拿了点。
手机里传出来的全是夫妻俩的说教和指责。
温祁安听得头疼。
医药费多少?
赌债多少?
房子又是多少?
他爸妈欠梁景尧的钱,他这辈子恐怕都还不起。
手机放回耳边,温祁安说:“他说了。”
夫妻两个一噎,问温祁安又做什么让梁先生不高兴的事了。
“梁景尧跟我算账,要我还钱。”
“那肯定是你不对,梁先生这样一个身份尊贵的人,怎么会在意这点小钱。”
说话的是温祁安的父亲。
温祁安忍不住笑出声来,厚颜无耻、蛮不讲理讲的大概就是他爸妈这种人。
他说:“爸,你凭什么觉得梁景尧不会在意‘这点小钱’?”
梁景尧是个商人,绝对不会做赔本买卖。
这点,温祁安十分清楚。
“你在梁先生身边待了三年,证明你还有些本事,那你就把梁先生哄到满意,不提这事为止。”
温父语气中充满算计:“梁先生不是每个月给你好几位数零花钱吗,你多陪陪他,说不定梁先生一高兴就给你加零花钱了。”
成年人。
尤其是金丝雀和金主这种类似的关系,需要靠什么维持,其实都心知肚明。
“温温,你爸说的对,梁先生对你肯定是满意的,你陪梁先生几个晚上,他也就消气不和你计较了。”
这些话在温祁安听来格外刺耳,他强忍着把手机砸了的冲动,“那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
夫妻俩不以为意:“什么叫瞒着你,温祁安,你这话说的太让爸妈失望了,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两人始终不觉得自己有错,也不理解温祁安打这通电话的意义在哪,他们不就向梁先生借了点钱吗,搞得好像他们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温祁安索性挂断电话,双手插入浓密的浅咖发间,抱着脑袋低头看地板。
一股无力感从心底蔓延至全身,温祁安保持这个姿势许久,直到一阵消息提示音响起,他才从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
温祁安拿起手机看。
他爸和他妈各自给他发了条消息。
爸:[电话里和你说的记住没?人要学聪明点,梁先生这么好的人你可得把他抓牢了。]
妈:[温温,你跟着梁先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妈妈也知道你喜欢梁先生,有什么事我们忍一忍啊,别再耍小孩子脾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