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赫尔听到那个问题,整个人突然停止了挣扎。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迎接拷打。
鞭子、烙铁、拔指甲、切手指,那些他从小就被训练要承受的酷刑,那些主人说过“迟早有一天你会落到他们手里”的刑罚。
结果这女人只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随意地问他叫什么名字。
呆了片刻之后,梅赫尔的嘴唇扭曲起来,尽他所能在铁链允许的范围内昂起头,
“我本来就是没有名字的影子,我就是梅赫尔!这是主人的赏赐!我落到你们手里就没打算活着出去!想从我嘴里撬出主人的情报?做梦!”
他拼命地在床上扭动着身体,皮带和铁链被他挣得“咔咔”作响。
“动手啊!杀了我啊!”他伸长脖子,把咽喉暴露给对方,“拿出你们的刀子和钳子!我要是哼一声,就不配做主人的影子!”
他骂得太过用力,咳嗽很快打断了他的咆哮,他的头重重跌回枕头,大口喘着气,嘴角溢出了唾沫。
艾西露没有回应他的挑衅,她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比刚才更混乱,伤员被抬进抬出,有人端着染血的纱布小跑着经过,有人蹲在墙角给枪重新装弹。
她去临时厨房倒了杯温水,又顺手从木架上取了条还算干净的毛巾,转身回了储藏室。
梅赫尔还在咳,咳得整个安全床都在嘎吱作响。
艾西露重新坐下来,把水杯搁在床边的木凳上,继续等对方消停下来。
等咳嗽终于平息,她端着水杯站起身,走到床边。“喝点水。”
梅赫尔原本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神,在水杯靠近的瞬间爆发出警惕。
在他受过的训练里,落入敌手后递过来的液体,不是吐真剂就是用来折磨的毒药。
他将头用力向旁边一偏,作势要张开嘴去咬艾西露握着杯子的手腕。
艾西露缩手的速度比他快,水只洒了几滴在稻草上。
“如果我要杀你,之前就已经动手了,何必把你弄到这里来。”艾西露又弯下腰把水杯凑过去,
“喝了。你嗓子要是彻底坏了,接下来的审问我们就干瞪着。”
梅赫尔偏着头不动弹,干渴最终战胜了防备。
他警惕地盯着艾西露,小心张开嘴,就着杯子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将温水吞咽下去。
艾西露正将空水杯放回床边木凳时,因为匆忙而没有来得及锁上的储藏室门,突然发出声轻响,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从门缝立刻漏进外面的嘈杂声。
工人们在抢修刚刚超载的新光机组,医疗队忙着搬运伤员,间或夹杂着迪明戈的指挥声:“蓝手,把二号阀门的压力降下去!艾登,帮忙看下备用线圈!”
在这个节骨眼上,艾西露以为是某个联络员或者疤面又回来了。
然而从门缝里探进来的,是颗有些乱蓬蓬的脑袋。
“道奇!”艾西露几乎是一个箭步冲到门口,用身体挡住门缝,“你怎么出来了?”
道奇已经从她身侧的空隙里溜了进来。
之前的动静和嘈杂显然让他感到十分不安,他偷偷从自己的避难小屋里溜了出来,在寻找更安全的地方时,他听到了“护士小姐”的声音便立刻钻了进来。
道奇捂着耳朵跌跌撞撞钻进房间,冲到角落里蹲了下来,这才抬起头来查看四周。
他看到房间中央摆放的安全床,眨了眨眼。
“我的床!”道奇指着梅赫尔,发出了纯粹的惊呼:“你睡了我的床?”
梅赫尔艰难地转过头,他原本以为脸上有疤穿着睡衣的男人是同伙,来帮她用刑或者直接割他的喉咙。
可进来的家伙只是蹲在墙角看着床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什么。
艾西露已经想伸手去抓道奇的胳膊,意识到弗西的叮嘱又缩了回来。
她必须优先把道奇送回去,如果让外人看到道奇的存在,后果不堪设想。
“他生病了吗?”道奇转头看向艾西露,眼神里满是困惑,“护士小姐,他因为生病需要被绑起来?”
梅赫尔瞪大了眼睛,这算什么?这是某种新型的审讯手段吗?让一个成年男人装成弱智来扰乱他的心智?
还没等梅赫尔开口嘲讽,道奇突然把手伸进了睡衣的口袋里,悉悉索索地摸索了半天。
他掏出了块被油纸包好的蜂蜜饼干。那是不久前迪明戈为了哄他吃饭,特意给他找来的零食。
“饼干,很甜。”道奇将那块饼干举起来,直挺挺站起身,朝梅赫尔走过来。
梅赫尔身体朝反方向瑟缩了下,主人的教训瞬间出现在眼前:敌人的食物可能掺了东西,最残忍的折磨往往披着慈悲的伪装。
“滚开!”他嘶吼着把头扭向另一侧,伤口迸裂,新的血染红了纱布。
道奇伸直了手,将饼干塞进梅赫尔胸口的铁链里,梅赫尔被他的触碰激得又疯狂扭动起来。
“少演了!你扮小孩扮得真恶心!”
道奇被吼得往后退了半步,举在半空的那只手垂下来,低下头看着被抖落下来饼干,喉咙里咕哝着:“饼干掉了……不甜了……为什么不吃……”
艾西露的手轻轻扶住道奇的肩膀,蹲下身,换上了柔和的声音:“道奇,先跟我回房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道奇一动不动,他盯着扭头喘息的梅赫尔,固执地摇了摇头:“不能绑着……会疼的……会疼的……”
艾西露正要继续劝说,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弗西手里端着个还在冒着热气的小陶碗,絮絮叨叨走了进来:“疤面太粗了,连个灶台都生不好,害我熬了好久……等等,安……道奇?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