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西露坐在新转移的秘密指挥点中，双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看着桌面上散落着的抄录件。

过去的两天里，从圣城方向涌来的传言，几乎像洪水一样袭击了解缚民的情报网。

一开始，那些游走在街头巷尾的暗桩传回来的只是些支离破碎的疯话。

有人说圣瞻沐恩大典上出现了魔鬼，有人说教圣被邪灵附体试图诅咒信徒。

官方的《帝国邮报》更是连夜加印了号外，用触目惊心的大字宣告“教圣突发癔症，异端言论妄图颠覆神圣秩序”。

门外传来了几乎是在砸门的敲门声。

“队长，队长你在里面吗？”

还没等艾西露开口，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尤金像从火场逃生一样冲了进来，他连帽子都跑掉了，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像个乱糟糟的鸟窝。

跟在他身后挤进来的，还有蓝手和负责交接外围情报的小队长。

“你们是要拆了我的办公室吗？”艾西露站起身，盯着门轴嘎吱作响的门板，解缚民的经费最近浪费得有点多。

尤金几步冲到办公桌前，直接就撑在桌面上，把一叠草纸狠狠拍在艾西露面前。

“看这个！这是我花了两天两夜，找了站在广场最前排的工人和小贩，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现场原音。”

尤金的嘴唇都有些干裂，但他根本顾不上喝水，“官方说他疯了，说他被魔鬼附体了。但你看看，这哪里是疯话！这他妈的是一份向整个旧世界宣战的檄文！”

艾西露低下头，目光落在被尤金写满的纸张上。

“……人类不应伫立于万物之上！”

“……那根本不是神！我所信仰的，乃应当仅仅为人自己！”

“……看看那些告诉你们弱者就该被掠夺的人，他们才是真正的寄生虫！”

作为曾经战争部的秘书，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几句话的杀伤力。

跳过温和改良和道德声讨，这分明是在摧毁帝国统治的根基。

她和迪明戈花了无数个夜晚在地下室里争论如何唤醒民众，而这个年轻的傀儡教圣，只用了短短几分钟的演讲，就将他们想说却不知如何表达的话，当着十万人的面喊了出来。

疤面在尤金身后重重地捏响了指关节：“我手底下的几个兄弟混在人群里准备发传单，本来想趁着大典闹点事。结果那小教圣把冠冕一摔，直接在台上开骂！他们当场就听傻了，传单都没发，光顾着哭着往回跑了。”

“不可思议……”蓝手靠在门框上，若有所思地搓着手指，“一个圣廷贵族，他都没闻过贫民窟的臭水沟，他凭什么能说出这种话？”

“他肯定看到了。”尤金激动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双手在空中挥舞，

“这是地震！我们辛辛苦苦在地下印了几万份传单，告诉工人们要反抗商会，告诉大家基石是属于我们的！但我们的声音太小了！”

这个教圣，卡尔·圣克莱帝，这个名字在解缚民的情报网里出现的频率一直不低。

他们知道他是盖斯利扶植的傀儡，知道他安抚过狮鹫兽，知道他在祝圣日驱魔大典上引发了暴乱。

也知道他的叔叔莱昂诺尔死在了圣咏大教堂，而教圣在那之后坚持要追封圣徒。

但艾西露从来没把这个少年当真过，他们最近的距离不过是成年礼的那次对视，他们甚至连句话都没说上过。

但现在，这个她以为的普通傀儡站在十万人面前，嘶吼出了比她写过的激进传单还要勇敢的宣言。

他到底在那一刻经历了什么？

她还记得报纸上的画像，那些画像总是把他画得圣洁如天使。

可现在她想，如果让她现在给这个少年画像，她会画他站在广场上，将那些被当作神一样崇拜的教条撕得粉碎。

“他是个不要命的殉道者。”艾西露轻声给出了评价。

“他简直和我们志同道合！”尤金冲回桌前，“曙光！只要他的火种散播开来，我们将成为一支真正拥有思想指导的军队！”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彻底推开了，打断了尤金的狂热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