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他所愿的,后半夜静谧无梦。
次日卢匀昼起得不算早,洗漱完才想起来忘记告诉宋虔文自己住址了。
“算了。”卢匀昼心里盘算着,“等会还是我开车去接他吧。”
他没有耽搁太久,穿戴整齐后刚打算出门,发现院子里坐了个人。
“早上好。”宋虔文把打包好的早餐递给他,“先吃了再去也不迟。”
卢匀昼接过早餐:“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
两人一起进到屋内,路上宋虔文边走边说:“你昨天又没告诉我你住哪,我以为你打算让我自己猜。”
卢匀昼闻言笑笑:“你这不猜得挺准么。”
相隔六年,偌大的房子里终于又有了些鲜活的气息,两人在餐桌前相对坐着,像很久之前,最开始相遇的那个夜晚一样。
过了半晌,宋虔文试探着开口:“那你之后呢,也会住这里吗?”
卢匀昼“嗯”了一声,“这么大的房子,闲置了岂不可惜。况且……”
“什么?”
“我要是不住这里,不就白费了你一片心意么?”
这句话内容晦暗不明,说话的人却很坦荡,他对宋虔文或许除了感激之外,生不出别的情愫了。
宋虔文低下眼睫,苦笑了一下。
“你常常让人来这里打扫?”卢匀昼咽下一口热牛奶说。
“嗯。”看见他唇角沾了奶渍,宋虔文递了张餐巾纸给他。
“这栋房子是你的所有物,我一直都有在打理。”宋虔文刻意凑近了他,压低放缓了声音说,“你那天夜里不是打电话跟我说,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就把名下财产都转交给我吗?”
“卢匀昼,我问问你,你当时是怎么想的?算是在……立遗嘱么?”
落在卢匀昼耳边的话语针一般刺痛他的神经,头有些发痛,好在脸上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甚至还朝他笑了一下:“我吃好了,走吧。”
他不想说,宋虔文也由着他来。
宋虔文一贯把握分寸适当,这次他只是试探得重了些,没想过要逼迫他。
*
南山墓园外,泛着雨后独有的冷冽气息。
宋虔文将车停在不远处的花店旁,转头问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卢匀昼:“你生母喜欢什么花?”
“她不是俗人,不喜欢这些,我们空着手去就行。”
宋虔文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对卢匀昼生身母亲了解得不多,只知道她是个很知名的画家,甚至几次艺术展上看到过她的画作,可惜命薄,很早就去世了。
以前和卢匀昼同住屋檐下的时候,也和他一起去祭拜过,每次来这里卢匀昼的神情总是淡漠,看不出悲伤,他似乎只是来走个过场,二者看上去没有什么母子情分在。
这次也是一样,卢匀昼垂头打量了会墓碑,对着碑石上的黑白照片,自己实在是没什么好讲的。
片刻后,二人开车出了南山。
中昴路两侧种满梧桐,这样冷的天里少有梧桐叶,留下的只有斑驳又干枯的树枝。
除了一十六号左边第三株梧桐还算有些生气。
当年冬日里的梧桐木也是这样惨淡吗?不记得了。
他们去南山墓园的路上,宋虔文已经让人来这边重新打扫过了,整座房子愈发一尘不染,但布局相比昨天晚上依然没有区别。
今天光线不大好,是重庆特有的阴沉,整间房子略显压抑。
卢匀昼打了个电话给酒店,让他们把自己行李都送过来。
水吧台前,宋虔文从酒柜里面拿出一支勒桦干红各自倒了两杯,室内只留了一盏很暗的灯光,昏黄的基调悬在头顶上,光影他的略长的头发和侧脸上铺开。
他倒酒的神情很专注,手握酒瓶的姿势也很好看,这样的场景无疑是赏心悦目的。
其中一杯酒被移到卢匀昼面前。
卢匀昼半眯着眼看他:“开车你还喝酒?”
“这酒度数不算高,”宋虔文乜他一眼,咽下一口酒,“而且我记得这里还留着我的房间吧,我今天不能留下来过夜吗?”
“你故意的。”
卢匀昼跟着喝了一口,不着痕迹地把目光从他被红酒沾湿的唇上挪开,“那么大费周章做什么,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
“我确实有话想问你啊,”宋虔文把声音放得又低又轻,伴着吐出的酒气,耳语意味不明,“你不愿答,我没办法。”
他这话把自己姿态放得很低,却能把卢匀昼逼得无奈。
六年不见,他变了好多,自己猜不透他,卢匀昼想。
但他未必就猜得中自己。
“你问吧,”卢匀昼饮下杯中最后一口酒,“坦诚些。”
“嗯。”宋虔文拿过他的杯子,又为他倒了半杯,很坦诚地问道:“今天晚上我们吃什么?”
卢匀昼:“?”
卢匀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