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虔文忍不住笑出声,声音通过手机传过来有些低哑:“真来啊。”
卢匀昼没吭声了。
“卢匀昼。”
等了好一会没等到对面人说话,宋虔文收敛笑意:“生气了?”
卢匀昼还是不说话。
指示灯亮红,宋虔文把车停稳。
听着对面那头的沉默,轻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你这人生气就生气,怎么还不理人。”
“……挂了。”
车载电话短促响了一声,宋虔文看着中控显示屏愣了会儿,随后绿灯亮起,车辆缓缓启动。
平墅里,卢匀昼靠在沙发上,对着空荡荡的室内发了会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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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人生气就生气,怎么还不理人。”
十六岁的卢匀昼终于得偿所愿把人惹生气了,跟在人身后叫他,“宋虔文。”
“啪”的一声房门关上,宋虔文彻底不理他了。
卢匀昼悻悻回到自己房间里,“问个题而已,至于这样吗?”
这里事出有因。
两个人同一个屋檐下住了没两天,卢匀昼就忍不住彻底原形毕露了。
他那个性子消停一会手就要痒,刚开始还会因为生分而装出些风度,现在连演都不想演。
看不惯宋虔文整天把自己闷在房间里,跟坐牢似的,他始终觉得和同龄人就要有同龄人的玩法,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骗宋虔文出来。
卢匀昼数学物理是很不错,但同为理科,化学却略有欠缺。
他随手扯了两道化学题去敲宋虔文的门。
“其实我觉得化学要比物理有趣得多,但我在这方面天分不够,所以有些问题想请教你。”卢匀昼倚着门框笑意难掩,但不轻浮。
宋虔文看他一眼,接过作业开始读题,他站在卧室门口,丝毫没有要请卢匀昼进去坐坐的意思。
卢匀昼等了一会,在宋虔文快要给他解答时先开了口,“站着讲题不累么?去我那边坐坐?”
还不等宋虔文回答,卢匀昼就拽着人胳膊走了。
宋虔文轻叹了口气,顺着卢匀昼拽着自己的力道走进他的房间里。
不由自主想起那天夜幕里落地窗下卢匀昼朝他看的那一眼,他尽量控制着自己不乱打量。
白天这里景观不错,外面大片大片的绿植映在白净的窗上,昼光透过植被光影泼下,地上是附赠的缓缓流动的金。
“你不是有书房么?”宋虔文被他拉到位置上摁着坐下。
“你不也是在自己房间学习的么?”卢匀昼反问他,转身又去自己书柜上翻东西。
“这怎么能一样。”
卢匀昼头也不回:“怎么不一样。”
宋虔文无奈摇头,自己是寄人篱下。
就这么片刻时间,那几道化学压轴题就差不多全解出来了。
见卢匀昼还在翻翻找找,没有要理会自己的意思,宋虔文不由得站起身问他:“不问题了吗,你在找什么?”
“不急,马上给你看。”卢匀昼终于搬下个大盒子,瞥了一眼他手上的题,刚刚随手拿去问的,自己连题目都还没读。
“有机,”他看着纸上占了大篇幅的有机物分子式,“有机的条件太苛刻了,我们今天不玩这个。”
“玩……什么?”宋虔文听得云里雾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卢匀昼把盒子掀开,里面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化学实验仪器,放得毫无规律可言。
他从中取出个小玻璃瓶展示给宋虔文看,里面煤油浸着几块银白色金属,“钠。”
卢匀昼实验操作毫无规范可言,但速度快,点燃酒精灯,嫌火力不够大,又随手把刚才拿给宋虔文的化学卷子点了烧。
宋虔文:“?”
固定好试管,炼药一样加入许多不明液体,最后扔进一小块钠。
一气呵成。
片刻后,宋虔文看着一地的碎玻璃试管渣子明白过来,什么问题都是借口,他纯粹是耍自己玩的。
幸好隔得远,途中宋虔文又拉了卢匀昼一把,所以两个人都没有被溅到。
“不经用。”卢匀昼耸了耸肩,伸手捻起玻璃片瞧。
宋虔文目光冷下来,他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有病。”
“哎,你别走啊。”卢匀昼扔了玻璃片伸手去拽他手腕。
宋虔文手腕上温热而潮湿,他打眼瞥过去,红色的液体粘在两人皮肤相贴的地方,晕出小片殷红。
他反捉住卢匀昼的手举在面前,几天前同样的位置也是被他自己用玻璃划出伤口。
“又是故意这样,很有意思?”
“我这次不是……你别生气。”
宋虔文把他的手甩开,扭头就走,任卢匀昼跟在自己后面。
一概是胡说八道的,他想。
“我没有要作弄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整天太闷了,想找你玩的……”卢匀昼有些急了,“我都解释给你听了,喂,你说话啊。”
宋虔文没理。
“宋虔文。”
还是不理他,只顾往前走。
“你这人生气就生气,怎么还不理人。”
他被宋虔文关在门外,卢匀昼一人独自和卧室门面对面。
卧室里,宋虔文抽了两张纸巾,皱着眉去擦手腕上的血渍,用的力道很大,腕上顷刻红了一圈,就好像血迹没有擦干净。
他拿自己消遣呢。
宋虔文眼皮半阖,不由自主把自己陷入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