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你就知道了。”卢匀昼对他眨眨眼。
宋虔文没什么兴趣,但一边又担心他到时候去的不是什么正经地方,自己跟着去也好,要真有不对劲的可以看着点。
以卢匀昼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想做什么当下就去做了,于是他一点不拖泥带水地拉了宋虔文上计程车。
事实上,宋虔文担心得有些多余,卢匀昼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正经,反而有些……脱俗。
到达目的地,宋虔文扭头看车窗外:“海洋馆,小孩子才喜欢来吧。”
“刻板印象。”卢匀昼反驳他,“大人就不可以喜欢吗?”
“可以的。”
宋虔文下车准备付车费,手伸进口袋里才想起来钱在之前换过的衣服里。
他叹了口气,对卢匀昼说:“我忘带钱了,你身上有么?”
“当然有,放心好了。”卢匀昼从容掏出零钱付了款。
他很少有这么令人省心的时候。
宋虔文松下一口气,关好车门。
外面日头火辣,在太阳下站久了迟早要被烫脱层皮来。
卢匀昼抬手在眉骨处搭了个凉棚,“今天这儿怎么没人?”
这么大热天的又是工作日,有人才是见了鬼了,宋虔文心想,他扭头看了卢匀昼一眼:“不知道。”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并肩进了海洋馆里。
温度终于降下来,深蓝的冷色调褪去人心中的燥热感,加上场馆里的制冷设施确实做得不错。
例行检查的票务员收起脸上恹恹的神情,今天难得来了两个人。“海洋馆将在下午五点半闭馆,二位注意合理安排时间。”
宋虔文接过两张票据,“谢谢。”
入口蜿蜒曲折,两侧墙上布置精致的人造水景里不同种类的小鱼游曳其中。
卢匀昼只是随意晃了一眼,并不感兴趣。
“你之前也常来这里玩么?”
“不经常。”卢匀昼心不在焉道,“我没来过。”
“那怎么突然想到要过来,是因为那条被打翻的金鱼吗?”宋虔文又问。
“你很聪明,但我的思维没有那么跳跃,”卢匀昼眯起眼睛,似乎想起了什么,“虽然总是徒劳无功,但我不做没有目的性的事。”
宋虔文眯起眼睛看他。
再抬头时,面前巨大的玻璃幕墙后成群的黄金鲹从眼前掠过,露出后面一座颇具神性的石质雕像,她双手合十,阖目神情悲悯,身上衣料因动作而产生的褶皱,仿佛下一瞬会活过来。
置身蔚蓝深海之下俯仰。
下午两点整,名为“黄金风暴”的海洋生物艺术表演准时开始。
海鱼身上的黄色条纹在迅速而规律的游动中形成海底名副其实的“黄金风暴”。
顶上海蓝色的光影透过密集的鱼群投射下来,落到二人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深蓝色色块里,似乎真的掺杂了海洋咸涩的水生调气息。
周围没有其他人,只有两人安安静静观看着。
表演结束,海鱼又恢复往常自由散漫的神态,在石质塑像前来回穿梭。
宋虔文又接着之前的话继续说:“那你这次来海洋馆的目的是什么?”
“你如果猜不出的话,我会有点失望的。”卢匀昼似笑非笑,拉着人胳膊往下一处走。
极度透明的玻璃砌出的水底隧道,蝠鲼扇动两侧巨大的胸鳍从头顶掠过,白鳍鲨与绿海龟在碧蓝的海水里相互竞逐,里面陈设刻意隐去现代文明的科技感,用石英质的雕刻物构造出一座仿古的海底殿堂。
隔着厚重的玻璃墙,海洋生物游动无声,恍惚间,那座人造的遗落海底的残缺宫殿里隐隐传出低吟,极具穿透力,能轻易撼动人心。
两人即将走到海底隧道的尽头,卢匀昼忽然抬手遮住了宋虔文的眼睛。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场馆里气温太低的缘故,卢匀昼的掌心是凉的。
掌心下宋虔文的眼睫颤了颤。
还不等宋虔文张口询问,卢匀昼在他身边低声说:“不要往旁边看,那边有只鱼炸鳞了,很吓人。”
声音贴得太近了,宋虔文把他盖在自己脸上的的手拿开,两人已经出了海底隧道。
蓝宝石般的光芒消失大半,海底奇观已经在他们身后渐远,至于那尾可怜的炸鳞的海鱼,更不知道现在游曳到哪处去了。
灯光暗下来。
这座海洋馆的布置十分紧凑,才出隧道又进入水母馆,无数只海月水母在几方巨大的玻璃柱里浮浮沉沉,
面前的墙上镶嵌着不同种类精致好看的水母,被禁锢着,油画一般供人观赏。
静谧之中徐徐浮动。
“如果不是你刚才那句话,我一定认为你是闲的没事才过来的。”宋虔文还在思索他刚才的话,缓缓开口。
卢匀昼走了几步上前,在面前的水族箱前站定。
闻言回头对他笑了笑,“你这么快就猜到了?”
顶上落下的暗蓝色灯光透过维多利亚多管水母几近透明的身体,荧光勾勒出的伞状体边缘,带着丝丝缕缕的触手,纹理清晰可见。
“你想和我交朋友。”宋虔文在他背后出声,“你是不是不太会社交啊?”
卢匀昼非常大方地承认:“对的,我是想和你玩。”
二人上午因为一些小事有过短暂的不愉快,当然现在谁也没有放在心上,要怎样才能握手言和,双方都在想办法。
卢匀昼确实不太会社交,他表现出的略显奇怪的精明,似乎都是为了引起别人注意。
宋虔文忽然闷声说:“但你这地方选得不太对啊。”
“怎么说?”卢匀昼面带疑惑,“风水不好?”
“你不觉得我们两个男的来这里很古怪吗?”
卢匀昼还是不开窍:“哪里古怪?”
宋虔文沉默好一会儿,“没事,咱回去吧。”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