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卢匀昼被思绪扰得心神不宁,于是将车停在离家不远的一条小路上,下车透了透气。
他突然想起当年宋虔文那封情书的去处了。
是猫把那封信纸叼出来的。
或许是信封的颜色漂亮鲜艳,易吸引小动物的注意,又或是廿一不愿让别人对它的主人情有独钟。
总而言之,等卢匀昼看见这只猫的犯罪现场的时候,那封情书已经被咬坏了。他没有阻止,也没有想要知道那封信内容的欲望,只是倚靠在桌边默默看着那封情书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再抬头时,看见宋虔文在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脸上神情似乎有些说不出来的幽怨……
卢匀昼甩了甩脑袋,在冷空气中呼出一口白雾,把手揣进大衣的兜里。
忽然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幼稚又莫名其妙的想法:“宋虔文当年总不至于以为是自己教唆一只猫去毁掉那封信的吧。”
这条小路上的绿化挺不错的,因为很少人来所以不太有人打理,草木反而因此更加繁盛,即便是在冬天,仍然保持鲜绿的颜色。
路边草丛窸窸窣窣,下一刻竟蹿出一只野猫。
这只野猫一点也不畏生,高高翘起尾巴,在卢匀昼腿边蹭来蹭去。
皮毛的花色和廿一很像,都是狸花猫,不过这只不同于家里那位的养尊处优,没有一眼就能望见的丰腴肥润感。
无奈附近没有商店,自己身上也没带吃的。卢匀昼只好蹲下来两手空空地摸它。
狸花猫被他摸了好一会儿,渐渐回过味来,这个人只是在白摸它,最后忍着窝囊,一声不吭地从他脚底下溜走了。
卢匀昼猫嫌狗不待见,被外头的冷风吹得有点头疼,上了车,打算返程祸害家里那位。
可惜家里那位近来也越发不待见他,尤其是闻见他进门时身上那一股野猫的气息。
廿一当即奓了毛,叫声刺耳,伸拳对着他的腿狂揍,卢匀昼被它打得受不了,终于被猫赶出了家门。
没地方能去,卢匀昼又在外面瞎转了几圈,等到下午将近两点钟,他才堪堪踏入鸿启。
其他股东会成员大多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虽然卢匀昼手上握着的股份重,可惜本人尸位素餐,所以众人只当他是虞老先生留下的累赘,念在往日情分,虽然打心眼里看不起,但对虞青书这个外孙能不苛刻就不苛刻了。
鸿启和华知达成合作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稍有头脑的“有心人”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华知近年来蒸蒸日上,参与抢标的企业之间竞争尤为激烈。明明在该项目上鸿启成就并不突出,凭什么华知偏偏会和鸿启协作。
联想到这两位与很早以前生意场上名扬远近的卢卫卓之间的关系,这就很好品了。
或许华知故意放水,卢匀昼靠着与宋虔文的关系与华知签订合同,并不能让旁人对他刮目相看。
当然,这些“有心人”恐怕更不能想到,签订这份合同并非卢匀昼的本意,而是华知董事长亲自下场向鸿启努力“争取”来的。
倘若虞老先生还在世,知道自己刚崭露头角的独外孙,得了这样一份不合时宜又在情理之中的合约,不知道该欣慰还是忧愁。
虞青书晚年要比年轻时糊涂多了,仗着鸿启基业挺大,不至于临了还把产业弄得太难看,可鸿启确实已经有了不如前的迹象。
当然虞青书年轻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在经商一脉算个奇才,但在处理家事这方面确实一塌糊涂。
否则也不会干出逼着虞惟联姻,甚至间接害死自己亲生女儿这种事了。
老一辈的人都轴,虞青书身家是自己打拼下来的,害怕有一天会落到别人手上,于是执念要有个继承人。
妻子早亡,留下的只有一个女儿虞惟。
虞惟生得漂亮,从小到大虞青书都一直溺爱她,从没让她吃过苦。
她可以长成任何自己想成为的样子,凭借着出众的艺术天赋,虞惟读了美术学院,成为一个还算有名气的画家。
她把自己的人生规划得很完美,她沉溺在艺术创作里,不需要丈夫,更不需要孩子。
一个完美的、天赋异禀的艺术家,一定是与常人不一样的。彼时虞惟想。
所以她不能理解为什么虞青书为什么一定要逼着自己结婚,甚至不惜撕毁她的画作,把她关进昏暗房间里,停掉一切光源——只为了让她不要画。
从小宠爱她的父亲为什么会变了一副模样,无论她怎么抗争都没有用。
暗室里虞惟拿不起画笔,她大受打击,只能以死相逼,得到虞青书最后的退让是允许她之后离婚,但必须要有一个孩子。
虞青书不容置喙地晾了她半个月,无论她如何反抗、甚至自残都要狠下心逼她同意。
太痛苦了,虞惟坐在她阴暗无光的画室里面想,她就要变平庸了。
婚礼被虞青书强硬地安排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