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匀昼已经早早洗漱完回房间了,偌大的横厅只留宋虔文一人坐着。
他今夜喝得不太清醒,外面又落小雨,传到人耳边,恍惚以为是古典黑胶唱片里特有的滋滋电流声。
宋虔文仰头倚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无端想到他少年时在笔记本写下的那句“此心安处是吾乡”。
此时此刻,让他心安的不是一处地方,而是牵肠挂肚六年之久的某个人。现在这个人就在这儿,与他一墙之隔,他心安极了。
宋虔文望向他的方向。
要说这样聪明机敏、一点就透的人,真的会看不出自己对他过分逾矩的心思吗?
从前宋虔文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疑问,“喜欢”两个字能把人困住,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对方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
于是他迫不及待地把人剖开,了解他的一切……后来就再不敢了。
阳台玻璃门没有关严,微微的湿冷气裹挟在冬风里灌进室内,刺入人的鼻腔,最后撞进肺里。
思绪伴着雨声愈发恍惚。
分辨不清过了多久,直到沙发一侧发出的手机电话铃声打破寂静。
别墅外面天还是漆黑,宋虔文不知何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被这声手机铃吵醒,模糊睁开眼,看见卢匀昼站在自己身前。
原本敞开的阳台玻璃门被人关紧,风雨全都被挡在外面,宋虔文垂眼看见自己身上盖了毯子。毯子还未温热,应该是刚才盖的。
“这么晚了还有人给你打电话?”卢匀昼把手机递给他,“醒了正好,去房间里睡吧。”
或许是为了避嫌,卢匀昼把手机交给他后就准备走开,打算留下空间给他接电话。
宋虔文看了眼手机,干净利落地把电话挂了,然后下意识伸手拉住卢匀昼的手腕。
他酒还没有完全醒,刚才睡的那一会儿并不舒坦,头发凌乱,因此看上去失魂落魄。
“怎么了?”
“我刚刚做了个梦,”宋虔文双目轻微失焦,看着卢匀昼说,“我梦见你了。”
卢匀昼喉结滚了滚,叹了口气,坐到他身边,“梦见我什么了?”
他将人攥得更紧,手上温热的实感把宋虔文拉回现实。卢匀昼怔了一瞬,手腕被握得发痛,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轻轻覆在宋虔文手背上,安抚他。
一抬头,对上宋虔文直直紧盯自己的目光。
“怎么这么看着我?”卢匀昼有些好笑,“做的噩梦?”
这里太暗了,先前卢匀昼为了不打扰他休息,连灯也不开。现在只能借着几缕户外的夜色,才能勉强看清对面这人眼里的虎视眈眈。
在漆黑一片的环境里,任何细微的动静都极其刺激人的感识。
连眼神也不例外。
宋虔文抬手慢慢靠近他,指尖几乎快要触碰到他的脸。
卢匀昼终于意识到不对,想说些什么,声音却哑在嗓子里。
宋虔文目光顺着往下移,看见他无意识微微张开的嘴唇,像是在索吻……
忽的电话铃声又响起,打断了他此刻不清醒的动作。
宋虔文松开他的手腕,尽力把身上的不自然掩饰过去。
他不太耐烦地拿起电话,挑眉接道:“嗯?”
是徐诚思打来的,背景声音嘈杂,或许是在酒吧会所之类的地方。
“没睡吧虔文,你那倒霉弟弟哭着闹着要找你,他在我这儿喝醉了瞎闹腾,我真没招了,你快过来接人!”
宋虔文皱了皱眉:“弟弟?”
“是啊……哎别动,好了,给你给你……”那头徐诚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紧接着对面换了个人。
“哥……”
宋虔文听出来这是谁的声音了,“是周识平,应该是找你的。”
卢匀昼坐在沙发上一脸莫名其妙:“找我的为什么打在你手机上。”
“我一直和他没什么来往,还没熟到他一喝醉就会打电话给我的地步。”宋虔文把手机递给卢匀昼,“不知道他怎么到徐诚思那里了,不过好在徐诚思认识周识平,他多多少少知道些我们三个之间的关系,所以会打给我。”
卢匀昼云里雾里地接起电话,既然不是找宋虔文的,那找自己又是为了什么?他宁愿相信周识平还有个别的哥哥,又或是当了醉猫瞎喊的。
周识平:“哥?”
“嗯?”
“卢匀昼?”
宋虔文说得怪准,还真是找他的。“……是我。”
对面大约是真的醉得不轻,说话语气尾调发颤,听得人都心软,要不是自己熟悉他的性格,可能真就以为他要哭了。
卢匀昼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边喝边等他的下文。
周识平听到他那句“是我”,情绪又被调动起来。
“我操你大爷的,他妈真畜生啊卢匀昼,这么多年死国外去连个消息都没有,我他妈找人都找不到,现在在外面板完命回来了又装死是不是……”周识平骂起人来流利得不像话,一点也不像喝醉酒了,“你他妈最好给我等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