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钰清垂着手,整个人无精打采。
他穿着素日爱的锦缎花炮,身上锦囊香包一应俱全,无事牌莹润地挂在腰间,怎么看都觉着富贵公子的派头足足的,可不知为什么,来往的人一看到他,就觉得他有一股莫名的可怜劲。
或许是因为他额头上那鸡蛋大的淤青...
咳咳。
认识的人心里直嘀咕,这倒霉小子不会又被爹娘打了吧?
张钰清见众人盯着他猛瞧,这才意识到什么,连忙将袖子甩了甩,狼狈地遮住额头。
彼时昭溪正缩着身子摸鱼,看见一个躬着腰袖子遮在头上,如戏台上丑角一样忽然蹦了进来,她还猛然唬了一跳。
“这是?”好像是昨日宫宴上侍候的宫人?
身边的宫女也吓了一跳,眯着眼看了许久,这才道:“好像是张小郎?”
这名儿,有些熟啊。
昭溪眉头一动,忽然对着狗血书细看。
【...轩辕涅槃正值换班之际,突然被人叫住,托付了一桩差事,带话给卧病在家的张小郎,他向来和张小郎极为要好,当下便抬步往他府邸走去...此时的他哪里知道,这一去发生许多无可奈何之事,连同他和阮吱吱之间的爱情,也变得一波三折起来。】
昭溪啧了一声,这看样子,他还是书里挺重要的一个人物啊。
【男人不是说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吗?我倒要看看轩辕涅槃怎么取舍。】
“啊?”张钰清神色茫然,他确实是听了轩辕兄弟带的口谕才硬着头皮入宫,就怕脚步晚了又被小心眼的陛下记恨上,没想到--
他面部夸张地皱起,一手捂住胸口长叹:“轩辕兄,我对不住你啊!”
他当下打定主意,不管待会会遭受什么,一定要求陛下召轩辕兄入宫,说不准,他的媳妇儿还能保住。
总不至于赔了媳妇儿又折朋友吧。
为了兄弟的幸福,他豁出去了。
深吸一口气,待宫人通传后,他皱着眉头走进去。
观政殿还是原来的样子,宫人们肃立,其余人或是在外间做事,或是在配殿悄声休息。桌上燃的蜂蜡蜡烛,灯座是鎏金雕花的。
景辞暮就这样端坐在那燃着蜡烛的檀木书桌后。
灯的光映照在他黑袍上,竟仿佛折射出一种斑斓的色彩。他头也不抬,只是淡淡道:“怎么,不继续装病了?”
张钰清就从来没想过能瞒过他那个表兄,从小他就心眼子多,年少的时候都能跟朝堂上的老狐狸扳手腕,他想骗他?疯了才会这么自信。
他支支吾吾道:“今日晨起是有些不适,不过先下已然好多了。”他随即腆着脸道:“陛下夙兴夜寐,日理万机,臣自然追随陛下,不敢怠慢公务。”
景辞暮依旧看着奏折。
“呵,说的朕都快信了。”
昔日母后说的果然不错,这厮不知从哪学来这么厚的面皮,野猪来了都要甘拜下风。
张钰清心里暗暗叫苦,那日昨日宴上不知道何处得罪了这位,他竟说要赏个官儿给他,任务是只盯着突厥人?
当时他都吓得腿软,表兄也太没数了,忘了他是靠走后门才入密卫的么?以往任务都是挑简单的才给他哪!
而且,内官儿才是他理想职业,当初要不是老爹老娘舍不下脸面,不像致仕的刘阁老那般哭求,那最后的名额定是他的,而不是阁老那个草包幼孙,他也不用受那么多罪。现在好不容易拨乱反正,他才不去自讨苦吃。
他那时候也不知怎么办是好,爹娘只会拍手称好,半点不会容忍他在内卫混日子,所以情急之下,才想出这个拖延的法子,等过几天去西山求太后,将这事敷衍过去。
没想到,竟连一天都没拖住.
他耷拉着脑袋,两只眼睛祈求道:“陛下,千错万错都是臣的,但轩辕兄他,”说到这里,忽然一个卡壳,这才磕绊道:“陛下,轩辕兄为人虽然轻浮了些,可他的心是好的啊,咱们作为主家,自然要包容他那无伤大雅的缺点,帮他把媳妇留下啊。”
景辞暮不置可否,事实上若不是碍于天书,他恨不得立刻将那两人赶出皇宫,还帮他留下媳妇,留下嚯嚯他家么?不落井下石都算高抬贵手了。
这边张钰清本就十分愧疚,眼见眼前人不为所动,一个冲动,嘴里的话越权上报,不经过脑子审批,直接秃噜了出来。
“陛下你是不会理解的,一个郎君失去他的媳妇儿,会是怎样的痛彻心扉。”他只要一想到轩辕兄因为自己而变成孤家寡人,瞬间就心痛不止。
张内官惊恐万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如死灰已经无法形容他心中的悲凉。
他知道,接下来张小郎的日子只会以惨绝人寰而形容了。
真是的,为别人求情前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啊。好不容易,今日昭大人安安分分的,没想到,张小郎出岔子了,他能平安换值吗。
“怎么了?”昭溪正打瞌睡,一个使劲头点下来,她猛地惊醒,先警惕地四周看了一下,这才放松下来。
方才,她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凉意,这才惊醒,眼见周围人不复刚才的放松,这才问出声。
阿鸢此刻正在周围,她站累了进来换值歇会,见昭溪问,立刻悄声道:“张小郎方才惹怒陛下,里头正静呢。”
昭溪立刻噤声,心里暗骂这张小郎不干人事,偏偏就挑她在职的时候惹怒皇帝,忒没眼色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