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座哗然,这花盆虽珍贵,但起价不过五百贯,赵玉琮一开口便抬至千贯之数,显是志在必得。
静默不过一息,另一道声音从隔间传来:“一千二百贯钱。”
“癸亥六号间,一千二百贯钱!”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这人面容隐在灯影里,看不清眉眼。
赵玉琮一双黑瞋瞋的瞳仁闪烁着,毫不迟疑再次举牌:“一千五百贯钱!”
“乙字一号间,一千五百贯钱!”
隔间郎君轻轻一笑,不紧不慢道:“一千八百贯钱。”
“癸亥六号间,一千八百贯钱!”
阁内一片寂静,只听得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赵玉琮眯了眯眼,道:“两千贯钱!”
“癸亥六号间,两千二百贯钱。”
阮顺倒吸一口冷气,缩在蒲团上不敢出声。
沈听珠悄悄拉住赵玉琮衣袖,“世子,这价...”
“无妨。”赵玉琮毫无退意,“此物干系非小,断不能落入他人之手,稍安。”言罢,再次举牌。
唱价婢女的声音染上了一丝紧张:“乙字一号间,三千贯钱!”
阁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那癸亥隔间也陷入了沉默,久久没有举牌。
就在众人以为尘埃落定之时——“呵呵……”一声极轻的嗤笑声从癸亥六号间传出,紧接着,唱价婢女无声趋前半步,接过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赤金打造的令牌,婢女深吸一口气,高高举起,道:
“金玉令!”
金玉令三字一出,阁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连玲珑眼中亦掠过一丝惊诧。
所谓“金玉令”,乃是这闻莺阁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意为此物无论对方出价几何,持令者皆以己方所出最高价码再添一成,强行夺下,此乃一掷万金、势压所有之举,非真正权倾一方,富可敌国者,绝不敢轻用。
赵玉琮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重重一叩,发出沉闷响声,他霍然抬眼,眼中没有丝毫慌乱,随即大笑,笑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乙字一号间,金玉令!”
局面登时僵持不下,玲珑面露难色,此等情形,她从未遇见过,只得告罪一声,忙低声吩咐婢女速去请阁主定夺。
不多时,一婢女行至隔间前,福身道:“惊扰贵客,阁主有请,烦请三位随我移步内阁一叙,共商此事。”又转向癸亥六号间传了话。
沈听珠三人起身,随婢女穿过一道月洞门,进入一间更为宽敞的内室,室内布置清雅,唯中间立着一架巨大的屏风,将室内一分为二,其上花鸟人物繁复精妙,光影难透。
沈听珠三人被引至屏风一侧落座,抬眼望去,只见屏风另一侧亦有人影晃动,却因屏风厚重,雕镂层叠,完全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俄顷,一阵奇异的幽香袭来。
只见一位女娘自侧门转出,年约双十,容颜姣好,鲜艳妩媚,身着色彩浓艳的长裙,一头乌发仅以一支金灿灿的孔雀翎簪松松绾住,耳上金环摇曳,垂坠的大片彩色羽毛轻拂香肩,她面上绘着鲜艳繁复的图腾,一双绿眸,顾盼之间,风情万种,媚意天成。
她纤纤足踝缠绕着细细银链,缀着小巧金铃,随着她的走动,发出叮铃铃的轻响。
这女娘,正是闻莺阁阁主——奚灵镜。
“奴家奚灵镜,见过贵人。”她眼波盈盈,扫过屏风这边三人,目光在沈听珠脸上略一停顿,那双惑人的美眸掠过一丝极快的讶然,随即化为饶有兴味的笑意:“咦?是你?”
沈听珠不解。
奚灵镜轻轻侧了侧头,她身后侍立的一位绿衣婢女上前一步,对着沈听珠深深一福,抬起脸来。
沈听珠这才认出,这正是今日在醉仙楼,援手相助的那位女娘。
“奴家这婢女回来便说,今日幸遇一位菩萨心肠的娘子,如今得见真容,果真是画里走出的神仙人物,今日之事,多谢娘子仗义了。”
沈听珠忙道:“奚阁主言重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奚灵镜掩口轻笑,眼波又转向那厚重屏风,曼声道:“谢意归谢意,只是眼下的局面,倒是让奴家犯了难,按阁中规矩,奇珍价高者得,如今二位贵客皆动用了金玉令……这伯仲之间,实难定夺了。”
屏风另一侧,那模糊的人影微微一动,一道清朗温润的声音传出,“奚阁主不必为难,此物,在下愿以所出之价,转赠予这位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