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宁国公主的聪明,她自然看得出薛明琬并非真心接受这门婚事,只是无奈之下决意认命,兼之这份无奈又是秦赫一手造成,她多少也有几分愧疚,愧疚之余,她对薛明琬未尝没有真心的欣赏,是以她才决意多言几句:“我知晓你并非贪慕天家富贵之人,对阿赫也并无爱慕之心,但人生在世并非独姻缘一项,于情爱之外,更有志趣家声,苍生天地。”她深吸一口气,恳切道,“昔日成婚时,振趾也并非我所爱之人,只是各取所需,相敬如宾,如何算不得恩爱夫妻?念及我少年之事,我已可视其若浮云镜花,再不为之伤怀,我望你来日亦如是。”
宁国公主先前道她不知秦赫求婚一事或是撇清关系,现下劝她不拘于姻缘自扰却是出自真心,更兼提起自己少年之事,推心置腹,不过如此。“公主所言,明琬必谨记于心。”薛明琬沉默片刻,郑重行礼道。
除却宁国公主,安定公主亦曾来府中探访,比之宁国公主,她的关怀便要热切许多,薛明琬此时已不似初闻此事般悲怒,也可如常同安定公主笑语,只当安定公主提起虞叙时,她却严肃了面色,极认真道:“我家确实曾有意同虞氏结亲,我也曾喜爱虞氏表哥风姿,但殿下既看中了我,我便只能将他从心头撇去。同虞氏表哥的事,公主为我好,也为他前程性命,当视若对此一无所知,以后千万不要再提他了。”
安定公主虽天真,但见薛明琬如此严肃,也知晓其间利害,只她乍然得知两个闺中密友都要出嫁,不免感到寂寞,思来想去,唯有再去找同她一同长大的七皇子秦衡,同他说起景王成婚之事:“薛六女公子淑质英才,含章可贞,确实堪与兄长为配。”得知此事后,秦衡似乎并未觉得意外,“且六女公子乃你伴读,如今能嫁与兄长,你不应当欢喜吗?”
“我自是欢喜,只我总觉得琬琬似乎并不如我欢喜,此前几次见到哥哥,她都是敬畏居多,我左右想象不出她要如何同哥哥做夫妻。”安定公主叹道,“琬琬便罢了,左右我往后应是能常见到她的,但她姐姐一嫁便要嫁到安西去,以后便是想见也难......”
“她为何要嫁去安西?”安定公主本是自顾自絮叨,未曾想秦衡却打断了她,眉宇间甚至似有几分急切,“薛五女公子何时定亲,又为何要嫁去安西?”
“琬琬既订了婚,她是姐姐,自也要尽快出嫁,正好李家长公子对她有意,现下应当在筹备婚仪了。”安定公主不解道,“诶,你竟知晓意初吗,哦,我忘了我也同你说过她的......”
“我知晓了。”秦衡道,他垂下眼睛,“我想歇息一下,思涟,你先回你宫中罢。”
秦衡入秋后常常多病,因此安定公主也没有多想,她离开后,秦衡才从他案下翻出一个云纹漆盒,盒中是一服药帖,以及以吴笺所写的八个字:“潜龙在渊,当跃云津”。
他盯着那八个字,自取了纸笺,写下“云津可待,奋翼何疑”,他落笔极用力,苍白脸孔青筋暴起,隐隐透出狠绝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