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湘实在不明白这些仙女的脑回路——明明都是长生不老的仙人了，不说有点儿进取心力争上游什么的，只成天想着当鬼的贤妻良母，这么爱男人，成什么仙啊，抽了仙骨下凡当招娣、盼娣、来娣不好吗？何必霸占本就紧缺的公务员岗位？还只羡鸳鸯不羡仙？你不愿意干，有的是人愿意干！干嘛占着茅坑不拉屎！

忍着怒火，刘湘继续往下瞅。

话说那素女下凡之后，不慎陷落妖怪巢穴，生死一线之际，被一凡间男子所救，于是情不自禁地芳心暗许。

那凡人名唤沐宸，拜在春秋观道衍真人门下，据说是凡间帝皇家的沧海遗珠，也是春秋观板上钉钉的下任掌教。

“嚯，还是皇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刘湘啧啧吐槽，“皇子都能流落民间，可见那朝廷也是气数将尽。”

原本，沐宸的命运轨迹是做一代仙师，斩妖除魔，于九十九岁高龄寿终正寝，之后入司阴曹，再做两百年鬼吏，转职地方城隍。

可偏偏素女不愿心爱之人忘情断爱，做清心寡欲的道门中人，便悄悄潜入司命府邸，托司命仙君身边服侍笔墨的小姐妹帮忙，偷改沐宸命数，将其横骨七星转换为紫微帝气，从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一跃成为最受宠爱的皇太子……

“紫微气是那么好置换的吗？”刘湘疑惑，很快联想到披香殿丢失的宝珠，不禁感慨，“恋爱脑真可怕啊！”

说罢，她陡然翻身而起，伏在桌上奋笔疾书一封敕令，命黄巾力士将素女及其胞姐素娥缉拿归案。

趁着等待间隙，刘湘跑了趟紫微垣——帝星变轨，紫微帝君不会一无所知。

然而知道，却什么都不做，又让刘湘感到一抹微妙的违和。

果然，就在她告诫自己天庭不同凡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之际，看守紫微垣的左辅右弼突然冒了出来，将她拦在垣外。

“湘君，帝君闭关，谁也不见。”

“湘君仁慈，莫要为难吾等。”

刘湘：“……”

好吧，她的第六感果然是对的，天庭官场也和人间官场一样，弯弯绕绕无比心累。

她揉揉眉心，转头去找勾陈大帝。

不出意外，勾陈大帝那边也说在闭关，同样谁也不见。

连碰两壁，刘湘咂摸出不少熟悉的滋味儿，当即冷哼一声，打道回府。

***

四重天内，黄巾力士如期缉拿来素娥，却未能将素女一并擒获。

那随素娥一起上天的青萝仙子出言解释，说素女如今是人间天子之母，位高权重，且有紫微之气相护，寻常天兵无法动她。

刘湘听得皱起眉头，心说怎么又是紫微？紫微垣都成不法分子保护伞了，紫微大帝当真一无所知吗？

看来天庭和人间也没什么不同，无论表面职称多么高大上，实际上也不过是各大利益集团的代言人。

水至清则无鱼。

罢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想到此处，刘湘犀利的眼神转而看向神情委顿、小冻猫子般瑟瑟发抖的素娥。

“给你个机会自己说。”她慢悠悠的、意味深长地警告，“记住，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别为一时情谊，毁了自个儿的前途。”

素娥猛地抬起头，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望向刘湘。

刘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微翘着嘴角，似笑非笑。

素娥琢磨着刘湘的言外之意，却又犹豫妹妹画出的大饼，半晌没敢吭声。

刘湘见她还在犹豫，决定使点小手段，逼她开口。

弹指间，素娥只觉说不出的倦怠，脑子迷迷糊糊的，将隐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一秃噜全都招了出来。

原来，素女为沐宸改命后不久，大梁国便遭敌军偷袭，草原部族不但掳掠了大量金银财宝，连皇帝也被迫“北狩”，皇亲国戚、公主妃嫔更是在一夕之间沦为异族鱼肉，任其宰割。

国破家亡在际，沐宸临危受命，南渡称帝。

然那时大梁国运已竭，沐宸无论做什么都只能当个亡国之君。

素女见不得情郎愁眉苦脸，也不知受了哪位“高人”指点，竟蒙骗亲姐，窃取宝珠为大梁续上了百年国运。

更可气的是，当素娥找到素女算账，却在听闻妹妹那“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后倒戈相向，不但帮助素女隐瞒其恶劣行迹，还为“妹夫”鞍前马后，私相授受之下，不出意外地搞在了一起……

听到这儿，刘湘怒极而笑，瞥了眼面色铁青的青萝仙姑。

青萝仙姑被素娥所供气得直哆嗦，又见刘湘撇她，羞愤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素娥对此一无所知，还一脸幸福地回忆着那峥嵘而甜蜜的十年。

她与素女做了对娥皇女英，辅佐爱郎十年平定战乱，偏安一隅。至此，素女如愿做了沐宸的皇后，素娥也被封为圣母娘娘，享用人间香火……

可惜，好景到底不长，东窗终究事发。

素娥怕连累爱郎，与妹子打了声招呼，就急匆匆离开皇城，前往牛郎织女的定情宝地暂避风头。

“仙女湖。”青萝仙子喃喃自语，“又是那个地方！”

刘湘随口问道：“那地方有什么不妥吗？”

青萝仙子脸色瞬间惨白，嘴唇抖动半天，愣是没吭哧出一声。

刘湘心说仙女湖是个什么地方，怎么一提到它，一个两个都变谜语人？直接难道说会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