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一直以来对付咱们的，是这个小家伙？”乔青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人家饲养员说得没错，大熊猫没有咱们想得那么善良。”柳如意不禁感叹，“白瞎了这么可爱的脸蛋。”

“你们天魔一族……本相都是大熊猫？”朱霆烨侧过头，有点儿不忍直视老同事的强烈反差。

“以前也叫食铁兽来着。”顾昭海臊眉耷眼地箍住外甥完美的嘴套，“这是我阿姊最小的儿子，名唤阿曜。”

“阿曜。”叫出这个名字，刘湘脑袋懵了一下，差点儿管不住手，将小熊抢入怀中亲亲抱抱举高高。

不对劲！她想，她又不认识眼前的小熊，为何会对它有种深入骨髓的喜爱？这种感觉甚至比当初遇见阿佑时还要强烈，可她却不是情感丰沛的性子，做不到简单的爱屋及乌……

想到此处，刘湘不禁警铃大作，不着痕迹地挪到远离小熊的位置。

“阿曜，是个好听的名字。”李樱桃挤到顾昭海身边，揉了揉阿曜又蓬又圆的大脸蛋子，“小孩子不懂事，被人撺掇做错事很平常，回去好好教育，别动不动又打又骂，没反骨也要逼出反骨来了。”

“不打，还不知要闯下多大的祸事。”顾昭海垂下头，越想越生气，忍不住掐了把小熊肥嘟嘟的肚子，“这熊孩子，真拿自个儿当头蒜了，叫人卖了还替人家数钱！”

话音刚落，阿曜突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两只肉乎的前爪扒拉开小舅的手掌，仰头吭哧一口，咬在顾昭海毫无防备的下巴上。

众人瞧得分明，阿曜那双狡黠的眼睛里充满了轻蔑的情绪，毛茸茸的不屑之情早已溢于言表。

“欸，你这坏孩子！”顾昭海毫不费力地掰开它的嘴，摸了摸并未破皮的下巴，“恩将仇报是吧？回头叫你二哥来收拾你！”

阿曜嗤了一声——它虽被小舅下了禁制，无法变回人形，也没法口吐人言，但它就是不服，用食铁兽惯用的翻白眼、吐口水方式来表达自己不惧任何恐吓。

即便是他的尊主好二哥，他也不怕！

“太可爱了。”朱霆烨这个隐形的毛绒控再也忍耐不住，小声自言自语地嘀咕，“毛绒玩具似的，谁能想到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居然是高攻高防的域外天魔……”

“如此强悍的肉身，如此强横的实力……”白夜来黢黑的眼珠直勾勾盯着阿曜，眼底的忮忌早已满溢出来，“它才多大，用得明白吗？”

“你别胡来。”朱霆烨警觉地瞪了他一眼，伏在他耳边轻声说，“天魔魂魄力量更强，不一定谁夺谁的舍，谁为谁的傀儡。”

“我又不傻。”白夜来叹了口气，意兴阑珊地将心中妄念掐死在襁褓之中。

另一边，乔青园也搭上柳如意的肩膀，满脸姨母笑地盯着阿曜问：“你说它被有诏安的可能性吗？”

柳如意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点头道：“可以争取一下，就当是劳动改造了。”

正说着，黑莲突然剧烈颠簸。

李樱桃赶紧打开黑莲的防护结界，同时提醒众人跃迁开始，及时系好沙发缝里的充气式安全带。

这时，朱霆烨瞥见顾昭海脸色不对，问了句：“老顾，没事儿吧？”

李樱桃侧目看向顾昭海，宽慰道：“放心，你外甥犯的事儿，落不到你头上。”

顾昭海愁眉苦脸地拽过安全带，重重叹了口气：“但愿吧。”

说话间，黑莲又开始剧烈颠簸。

这一回，刘湘和乔青园同时捂嘴干呕，手忙脚乱地扯下莲心柜外的塑料袋，埋头狂吐。

“再坚持一会儿。”李樱桃倏然起身，双手结印，驱使黑莲快速穿越前方的时空折叠。

“来时还没有……”话刚说一半，白夜来的身体就开始了原子态。

“撑住，给我十五秒。”说罢，李樱桃咬破舌尖，将鲜血喷在淡金的手印上，低喝一声，“开！”

说时迟那时快，前方仿无休止的时空折叠突然裂开一道不甚明显的缝隙。

黑莲顺着缝隙，钻进满是黑障风暴的时空。

“撑得住吗？”顾昭海想要起身帮她，可怀里的肉墩子又开始手舞足蹈地闹腾。

“撑不住也得撑。”李樱桃声音发颤，眼角渗血，只得再次咬破舌头，以鲜血重构结界，强开通道。

当千疮百孔的黑莲缓缓落地，距离被时空折叠拦阻的那一刻刚好过去十五秒钟。

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李樱桃打开黑莲，缓缓倒向绵软的沙发。

几乎同时，大米顺着拐跑来，只看到她七窍冒血的凄惨模样。

“铲屎的！”大米瞳孔一扩，飞扑到李樱桃身前，而后怒瞪唯一清醒的顾昭海，“怎么回事？”

“湘君！”李佑第二个赶到，只扫了一眼，便将倒在莲心柜前昏迷不醒的刘湘抱入怀中，轻轻摸了把脉搏。

还好，只是碎了层封印。他想着，嘴角吊起两个像素点，随后抬眼，瞪向顾昭海怀里的阿曜。

许是感受到二哥冰冷的怒气，阿曜老实极了，窝在老舅怀里一动不动，顺从得像个毛绒玩偶。

“叫善后组进场。”顾昭海扯下身上的气垫安全带，拎着阿曜走到大米跟前，“说来话长，先回狸儿胡同，我慢慢跟你说。”

***

前往狸儿胡同的路上，刘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她被人关进了一个阴暗潮湿的箱子，在大海上四处颠簸。好不容易破开箱子，又被一个浪头打晕，跌进个巨大且空无一人的昏暗空间。

刘湘昏昏沉沉地向前走着，不知过了多久，脚下忽地一凉，低头瞅了眼，原来是光着脚踩在湿滑的瓷砖上。

我鞋呢？她一怔，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通道尽头出现了一部红色的电梯。

她想都没想，大步走进电梯，等着它或上或下。

电梯门在她进来的瞬间“嗵”地一声关闭，头上的灯源晃了又晃，终于缓缓上行。

过了好一会儿，电梯门打开，逼仄蜿蜒的老式走廊出现在她眼前。

刘湘迈步走出电梯，就听身后响起一声不怀好意的轻笑，回头看去，原来的电梯间变作一堵斑驳的砖墙，上面还画着大大的“拆”字。

正在这时，她闻到一股垃圾腐烂的臭味儿，混着不知打哪冒出来的烟灰，呛得她喘不过气儿。下一秒，长长的走廊卡壳式变化，左手边多出一道贴着掉色对联的褐色防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