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狸说了个名字。
周胧淑说:“这是哪个学校,没听说过,肯定没我们实验中学好,老师还请我们喝饮料呢。”
祁狸点了下头。
周胧淑当时孤陋寡闻,并不知道那个学校一年的学费是多少,到晚上回家问妈妈才惊讶地捂住嘴。
不过也没关系,因为没过多久,祁狸就转到实验中学了。
“你怎么来这了。”周胧淑又惊又喜,眨巴眨巴眼心虚道:“不会是被我忽悠来的吧。”
“这里的老师会请喝饮料。”祁狸问:“难道你是骗我的?”
“这倒没有。”周胧淑诧异道:“你放着几十万学费的学校不要,就为了瓶饮料?”
祁狸正儿八经地点了下头。
周胧淑笑起来,牵她往小卖部走,“我先请你喝一瓶啊。”
再后来,就发生了周珊枝的事,周胧淑被小混混堵在巷子里,他们不仅要钱,还要扯她的衣服搜身,把她的眼镜也扔了踩碎,她趴在地上眯着眼找眼镜,那些人就在一旁笑她。
周胧淑又气又急,可她打不过他们,只能一边抹泪一边跪在地上到处寻找,她远远看到一个跑来的身影,那么模糊,却又那么清晰,她着急哭喊,“阿狸!快跑!”
“哟,又来一个妞,怪漂亮的。”为首的那个人攥着一把钱转头瞧她,伸手作势要摸她脸。
祁狸怒极,扭着他的手把他踹倒在地,拿书包使劲打他的头,他的小弟赶紧过来把她拉走摔到地上。
周胧淑看也看不清,挣扎着爬起身要去找她。
“给我弄她!活得不耐烦了!敢打老子!”他被扶起来捂着额头喊道。
他们手上甚至有刀子,祁狸打不过,镇定道:“你们要钱是吗。”
“看你这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有钱家养出来的,赶紧的把钱交出来,不然揍你。”
祁狸从地上起来,去拉周胧淑的手。
她终于看到她,哭道:“阿狸……”
“快点啊,非要我们来搜是吧。”为首的就要给小弟打手势,“去,把她衣服脱了,搜。”
“着什么急。”祁狸瞥了他们一眼,从地上捡起书包。
他们被她那眼神唬住,停在原地一时没动作。
祁狸从书包里掏了一沓钱,少说得有几十张,冷着脸往天上扔。
红色的钞票下雪似的往地上飘,那些人眼都看直了,什么大哥什么找茬一概不记得,连忙哈巴狗似的趴在地上捡。
就趁这时,祁狸牵着她手往巷子外跑,一路赶到一个便利店里,她扶墙喘着气,拿手机出来报警。
周胧淑已经累到坐在地上,眼眶早已被风吹干了,看不清晰的时候连听觉都会变差,她又开始哭起来,“我真的好害怕……阿狸,我眼镜不知道被他们扔到哪去了,我看不到……”
祁狸蹲下身安慰她,“没关系,等警察来了,我再去给你买一个新的。”
周胧淑连忙握着她手,抽泣道:“警察什么时候来。”
“三公里,很快的,马上就到了。”祁狸揽着她拍了拍,“别怕,胧淑,我在这里陪你。”
周胧淑哭得停不下来。
警察来了一看这小姑娘的样子,心里就有谱了,忍着心底的愤怒跟她们去那个巷子找线索抓人。
跟祁狸料想的没错,那群混混还在原地,为了分钱吵得脸红脖子粗,谁都没注意她们把警察带来了。
“跟我们聊聊吧。”警察从后面把为首的那个拷上手铐,“勒索人家小姑娘的钱,你们还真有本事,啊?!”
“你数一下,看少没少。”一个女警把钱递给她,说:“身上带太多钱很危险,这次是这群混混,下次要是遇到抢劫的,可没那么容易逃出来,以后注意啊。”
祁狸抓着这沓钱,“五千左右的金额,他们能判多久。”
女警还没说话。
周胧淑已经眯着眼从浏览器查出来了,“三年以下。”
祁狸从她手上拿过手机看了眼,“我们都没成年,我现在打电话给我妈妈,让她去警局帮我们处理。”
她们在警局没等多久,祁民劼和金曼一前一后到了,都马上抓着她看了一遍,确认她没事后就去找警察联系。
又过了一会,周胧淑的爸妈也到了,四个家长一起要公道,尤其祁民劼,喊着必须关他们三年,管他们听谁吩咐的,几遍强调必须。
这件事最后是怎么处理的,周胧淑也不知道,总归她再也没看到过那些人,那天晚上,家长都在警局,祁狸带她去了眼镜店,原来那副被踩坏不能用了。
天已经黑了,屋里灯光亮极了,周胧淑终于重新恢复视力,她看着她,忍不住又哭起来。
祁狸无奈地给她擦眼泪。
她吸吸鼻子,看到她心疼的的眼眸,觉得这个世界,没有哪个时刻比现在更明亮。
晚八点,周胧淑把眼镜摘了下来,她面向镜头,心里一直想着这些事,完整又详细地把过程讲述了一遍,总归以后她不会再做主播,在说最后几句话的时候她没照着自己原先写的稿子念,说:“起先,我并没有打算把这件事说出来,原谅我那一点点卑劣的自私,我以为这件事不会对她产生什么影响,可当我看到那些不堪入眼的猜测,我愤怒极了,我没有办法接受一丝一毫的脏水泼在她身上,所以我坐在这里,做我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播报,希望大家擦亮双眼,不要再用臆测去推断一个人的品性,而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她的品性,凭什么要用你们的恶言去定论,有些人,脖子上顶着的就是个马桶,活该收到法院的传票,你们管不住那张恶毒的嘴是咎由自取,活该你们的人生履历上要添一笔被告的经验。”
“结束语,最后十秒!”梁茜在控制室里嗓子都要喊劈了也没拦住她那一通骂,下最后通牒。
“我最后说一句话,希望那些造谣过的人给她道歉,今天的新闻到这里就结束了。”话音落下,摄像头开始拉远景。
灯光稍暗,梁茜冲出来揪着她耳朵就是一通骂,“你还想不想当主播了!啊?公众人物要注意言行,这一通说法直接把你的主播生涯给断送了周胧淑,你是不是蠢!”
“茜姐,我真没打算当主播,就想当小记者。”周胧淑头向后仰躲她的巴掌,举起四根手指,“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摘眼镜。”
祁狸在镜头外看到这幕,忍不住笑起来,她手上拿着一副眼镜,忍下那因感动泛起的泪意,走过去拦,“茜姐您快别骂她了,她眼睛不舒服,都红了。”
周胧淑叹气,“戴隐形眼镜花了我半小时,不会摘下来要更久吧,眼睛难受。”
“没事,很快的。”祁狸没有这个经验,拜托化妆师来给她摘。
可一碰到她睫毛,她眼睛就跟机关枪似的直眨,化妆师费了好大功夫才给她摘下来,出了一脸汗,她也比四,“我也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给她摘戴隐形眼镜。”
演播室的人听到这话都笑起来,周胧淑快速眨了眨通红的眼,找最软的柿子骂,“钱伏,你笑屁啊,有本事你也戴一次试试。”
梁茜不得不带着她转了个方向,“钱伏在这。”
周胧淑:“……”
演播室里,再次哄然大笑,钱伏拍了下她头,忍笑说道:“有你的例子,我一定不会尝试的。”
“你胆子大了,敢打我!”周胧淑站起身要打他,又看不清人影,伸长手眯着眼喊,“阿狸啊阿狸,快把我眼镜给我,看不到了。”
祁狸把眼镜给她戴上,笑道:“说话跟老奶奶似的。”
周胧淑顺手也给了她肩膀一巴掌,满场追着钱伏要暴揍他。
钱伏则躲在机器后面,伸长了手试图阻止,“很贵的啊,慢点,慢点……”
周边的人还在不断起哄,梁茜在看网上观众的讨论,时不时抬下头喊道:“多大的人了,坏了要你们赔啊。”
祁狸就倚在桌旁笑看着他们打闹。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为丢了眼镜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