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一中的冬天来得悄无声息。

先是梧桐叶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细密的手指。然后是窗玻璃上开始结霜，早读的时候哈气会变成白雾，在课本上留下一小片湿润的印记。韩芊换上了朴朔给他买的那件厚外套，黑色的，领口有一圈浅灰色的绒，很暖和。

寝室里的暖气不太好，晚上睡觉的时候要盖两层被子。李浩怕冷，早早就把毛毯裹上了，整个人缩成一个圆球，只露出几根头发在外面。梦晨笑话他像一只冬眠的刺猬。李浩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朝他比了个中指，又缩回去了。

周明远坐在床上背英语单词，手里捧着那本翻得有些旧了的单词书，嘴里念念有词。他来得比他们晚，课业落下一截，每天晚上都要比别人多学一个多小时。韩芊有几次半夜醒来喝水，看到他床头的小灯还亮着，书页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谭玥的晚归还在继续，但原因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乐普修在校门口等他，现在变成了他在图书馆等乐普修。乐普修放学之后会坐四十多分钟的摩托到省一中附近的那家公共图书馆，谭玥就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作业，偶尔抬头看一眼楼梯口。等乐普修来了，两个人就隔着桌子各自学习——乐普修做基础题，谭玥做竞赛题，谁也不打扰谁，但偶尔抬起头的时候，目光会碰到一起，然后各自移开，又各自低下头。

韩芊有一次去图书馆还书，远远看到他们的背影。谭玥坐在靠窗的位置，乐普修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铺满书的桌子。乐普修的头发在午后光里被晒成一种偏橙的红色，他正低着头在本子上写什么，眉头皱着，像是在和什么较劲。谭玥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

那画面很安静，像是被谁用笔慢慢描出来的。韩芊没有过去打招呼，只是远远看了几眼，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风迎面扑来，冷得他缩了一下脖子。他想起朴朔说过，冬天的时候要多吃热的，吃暖了就不怕冷了。于是他拐进路边那家奶茶店，买了两杯热饮——一杯芋泥波波，一杯热的蜂蜜柚子茶。他把蜂蜜柚子茶揣在口袋里，走到学校附近的公交站台，等朴朔来接他。

朴朔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骑着那辆从二手市场买来的电动车，车篮里放着保温袋，里面装着刚做好的晚饭。看到韩芊站在站台上，他把车停稳，从保温袋里拿出一杯东西递过去：“热的，红糖姜茶，刚煮的。”

韩芊接过来，两手捧着。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渗进来，暖洋洋的。他低头喝了一口，姜味不重，甜丝丝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上车吧，回去吃饭。”朴朔拍了拍后座。

韩芊跨上后座，一只手握着红糖姜茶，另一只手抓着朴朔腰侧的衣服。电动车在冬夜的街道上慢慢穿行，风从两边刮过来，但被朴朔的后背挡去了大半。韩芊把脸埋在他的外套上，闻到他衣服上那种熟悉的洗衣液味道——不是芍药，是另一种干净的气息，但一样让人安心。

“老公。”他闷闷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