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问池复最开始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喜欢燕来稀的，无论问的是什么时候的池复，有或没有记忆的池复，答案都会是不知道。

不知不觉中就从一种喜欢变成了另一种喜欢，等池复反应过来“喜欢燕来稀”这几个字的时候，他已经有意识也有行动地追了人家一段时间了。

但如果问燕来稀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喜欢池复的，他可以很明确地说出，是在池复送给他耳坠的那天。

他们之间貌似一直也没有什么很特别的瞬间，好像一切都是遵循时间的安排，待水到渠成。

所以那个耳坠，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就是他随口说了句喜欢，但又不想打耳洞，池复后来自己动手改了个耳夹款的送给他而已。那一天也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就是燕来稀晚上拿着耳坠坐在电脑桌旁，突然问了自己几个问题而已。

这次他没有再问自己对池复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而是绕了个圈子。

燕来稀问自己，现在的他，还可以接受没有池复的生活吗？

答案是否定的。池复对他来说，大概就好比是唯一的一部手机。平时不觉得它有什么特殊，没了它人也不会生病不会死，但人真的不能没有手机。

第二个问题是，他想和池复就保持现在这样的关系吗？还是想更进一步？

答案是后者，至少在不考虑这份感情的走向的前提下是后者，这毫无疑问。

那么就还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他……会想和池复做那些恋人之间才会做的事吗？

燕来稀答不上来。

他尝试着去想象一些画面，只能确认自己不会排斥，也只来得及确认自己不会排斥。红着耳朵把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上的燕来稀知道，自己真的喜欢上池复了。

有了前两个问题的答案，第三个问题只要不会得到一个完全否定的结果，那就不重要。而前两个问题的答案，也早已经注定不会让第三个问题得到一个否定的结果。

对于燕来稀来说，各种感情达到一定的高度之后，它们之间的分界线是非常模糊的，模糊到几乎不存在的程度。所以当他想要确定自己是否对一个人抱有爱情方向的喜欢，其实更准确的来说是想要确定是否对一个人抱有建立最深层联系的期望。只要答案是“是”，那么这份感情是叫友情还是叫爱情，是带有生理冲动还是柏拉图，他都可以根据对方的偏好来调整。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一个毫无自觉压根没想过什么要把这段关系向着哪个方向发展，一个怎么都行权衡之下认为维持现状最保险。两人之间明明就隔了那么一层薄得透光的窗户纸，愣是因为没人捅它还有人保护它而坚不可摧。

秋叶算是最替他俩着急的人了，他得知燕来稀确认自己喜欢池复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喜欢就去说啊！不用担心，那小子要是不喜欢你我把太阳吞下去！”

燕来稀当时不理解为什么要吞太阳，但那段时间他甚至都觉得，如果秋叶认识池复，怕不是会当场按着脑袋替他俩互相表白心意。

说来也好笑，一个自己谈恋爱，和人家同居了几年才意识到俩人之间可能还可以有点别的感情的人，一个真的是废了好大的力气才确认关系、确认完半年了两个人还只会牵牵小手拥抱一下甚至气氛暧昧一点都还会脸红的人，竟然还有过疯狂支招劝别人恋爱要主动的经历。

总之，就这么一直墨迹到再过半年多池复都要毕业了，哪怕秋叶看得下去，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

池复终于开窍了，而且特别幸运的是，池复在面对初具雏形的爱情是否要主动这个问题上，答案和燕来稀呈一百八十度相反。

如果说燕来稀是没有风险也不愿意冒险，那池复就是没有机会也先试试再说，更何况他确信，他特别有机会。

可老天爷也不是万能的，一个追人上瘾，光一个劲儿地闷头追，就是不直接问问人家什么想法，一个你不明说我就默认是我想多了，再多的示好统统打成你人好。

暗恋的暗恋、追人的追人，俩人各玩各的，互相喜欢、没有苦衷、没有隔阂、没有意外，纯粹地没阻碍自己拿砖头垒一个，没弯路自己跳河里游一圈。

转机出现在巢遗的一家花店里，不过这一天却是从凌晨的海边开始的。

自从燕来稀说了那么一次“除了吃饭就是做饭，偶尔也干点别的吧”之后，池复就真的按照他们见面的频率，来安排这个“偶尔”的具体内容了。而由于见面的频率过高，这个“偶尔”真的挺不偶尔的，至少对于燕来稀来说不偶尔。

虽说每一次燕来稀对池复的邀约都很有兴致，但身为一个不爱出门的夜行动物，也是很难不暗自叫苦。燕来稀时常想，如果能回到说那句话之前，一定要把自己的嘴捂上，家里到底哪不好了，非要出去转什么转。

总熬通宵对身体不好，介于燕来稀那神奇的作息，池复后来要是想喊他出去，通常都是挑清晨或傍晚。但今天既不是清晨，也不是傍晚，而是凌晨。

事到如今，池复早就不可能因为转天要和燕来稀见面而兴奋得睡不着觉了，没有了这一层加持，饶是他作息再健康，也不可能在平时睡的最熟的点爬起来还不困。

闹钟响了三次，距离出门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池复一个鲤鱼打挺，趁着脑子没反应过来，把身体从床上拎起来扔进浴室，然后直接打开花洒，把自己浇醒。

再不起真的来不及了，衣服仍旧是前一天晚上提前找好的，但是他早上要再洗个澡，要吹头发，还要简单化个淡妆。

没错，在意识到自己喜欢人家在追人家之后，池复彻底成了开屏的花孔雀。内在是靠相处的，外在是靠私下的。池复不会预知未来，不知道和燕来稀相处的过程中会发生什么，内在没法提前做准备，那他起码得在外在上多下点功夫，让燕来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看着他哪都顺眼。

比预计时间提前半小时，池复来到了约好碰面的车站，在路口躲起来，不到十分钟后，燕来稀出现了。

只要不是临时做的决定，燕来稀一定会至少提前一刻钟到达，所以池复每次都会把时间说晚半个小时，提前过来，再找个地方躲起来，等燕来稀到了，沉个几分钟，装作刚到的样子过去。

即使这样，大约每十几次中还是会有一次，池复到的时候发现燕来稀已经等在那里了。

“小书！”池复招着手，朝燕来稀跑过去，演戏要演全套，他看了眼时间，说，“怎么又来这么早啊，我这还特意提前出来的呢。”

“都说了别那么叫我……”燕来稀无奈，当初那个会猜他不喜欢什么的池复已经消失了，现在这个已经学会了分辨什么是他真的不喜欢，什么是其实不讨厌只是有些别扭，习惯了就好了，后者池复只会无视他反抗的声音。

“我也是刚到，没等几分钟。”燕来稀说，“你这不是每次也都没让我等多久吗。”

“还不是因为你每次都到得那么早。”池复说，“我多不容易啊，正常点到怕你等我等太久，提前太多怕比你先到，结果你下次来得更早，天天就卡着那十几分钟的量，路上都提心吊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