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好奇,或许是有一点的,但要说参观或被参观,那就没有必要了。
“就明天中午吧,怎么样?”回到柜子的问题上,风宿问,“你来找我,正好带小夕出来散散步,还是说我随便买一个?”
燕来稀:“不……”
“别说不用。”风宿打断他,他现在已经基本掌握燕来稀的饲养方式了,这种时候,只需要利用诸如“我不喜欢”、“我不想”一类的话来堵死另一条路,他就不得不答应了,“我喜欢家里整洁一些,不习惯东西全都放在明面上。那你明天中午带着小夕来找我,就这么定了。”
“其实……”燕来稀小声地,还想说其实找个箱子就完全可以了,反正他也就只需要带小夕散散步,没什么事情做,自然不需要很多东西。
“你不是知道的吗?”风宿说,“这种时候,你再说什么我都不会让步的。看看需要买些什么吧,还是我帮你买?”
被动地回忆起自己刚醒时说的那些话,尽管没什么,燕来稀还是尴尬得有些结巴:“我、我自己买。”
“嗯,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现买来不及的话先用我的……对了。”视线正巧落在挂着的外套上,风宿说,“我给你找身厚点的衣服吧,先就活一下,你那身太薄了。”
不只是外套,他背燕来稀回去的时候摸到过他的裤子,薄得他摸着都觉得冻手。
燕来稀毕竟是直接从家里冲出来的,多亏他大概是因为身体不好,这些天怕冷怕得厉害,在家也穿着能出门的衣服,大脑也没彻底罢工,还记得换个鞋抓个外套,这才不至于冻成冰雕再被警察捡走。
“没有很冷。”
燕来稀觉得,如果他是童话故事里那个一说谎鼻子就会变长的小木偶,那现在把变长的鼻子锯下来,说不定都够搭一个小木屋了。
他拉住刚坐下又要起来去给他找衣服的风宿,说:“不用麻烦,我也不怎么出门,直接买新的也很快就到了。”
“你现在下单,快递最早也要明天下午才能送到。”风宿说着,还是站起来,回到卧室,只不过这次没关门,“那你明天出门穿什么?冻着?然后回来晚上接着发烧吃不下东西?”
外套随便拿一个就可以,冬天的衣服,大一点也没关系,上衣应该不用,问题是裤子。
虽然燕来稀什么都不说,但风宿又不瞎,自然看得出自己的衣服穿在燕来稀身上有些肥。翻了会儿只找到腰部有抽带的裤子可能还好一点,反正他也不胖,燕来稀穿的时候把带子系紧,应该也能行,起码不至于走着走着路掉了。
刚才还口口声声说不喜欢把东西放在明面上的人,直接在茶几上扒拉出来一块地方,把衣服放在上面。
“而且只是拿个衣服,沙发到卧室的距离,哪里也不麻烦。”
“谢谢。”燕来稀说,他坐在沙发上,仍旧抱着膝盖,团得很紧,风宿看着都替他累得慌。小夕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沙发,毛茸茸的一团窝在燕来稀脚边,贴得很紧,都快要趴在燕来稀脚上。
林予佑好像说过,冬天的时候,在路上如果冷了可以把小夕抱起来,小家伙跟个小暖宝宝似的,抱着它人也暖和狗也暖和。
跟个小暖宝宝似的?
风宿在想,小狗如果被当暖宝宝当多了,会不会主动在人类冷的时候充当暖宝宝。
他突然伸手去握燕来稀的手,果然一片冰凉。
“冷了怎么也不知道说话。”风宿一把扯过一旁还整齐叠好摆放着的被子,他捡的好像不是个人,是操不完的心。
燕来稀被他吓得往后一缩,直到被子抖开披在他身上,也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个情况。
小狗又被被子占了地方,黑眼睛斜斜瞥了风宿一眼,大概又在不满,但还是老老实实回自己的小窝里了。
“我不冷。”被子都裹上了,燕来稀还试图狡辩。
“手都凉成什么样了还不冷。”说着,他又去摸燕来稀的另一只手,一样的冰凉。
对于一个成天到晚和宠物打交道的人来说,人的手和脚大概就跟狗的前爪和后爪一样,前爪能摸的小狗,后爪一般也都能摸。
于是,摸过手,风宿自然而然地,就想摸摸燕来稀的脚凉不凉,但燕来稀不是小狗。
要不是后面是沙发背和墙,燕来稀怕不是要从沙发上窜下去。
看着人极速后撤的动作和瞪大的双眼,风宿也终于想起来人的四肢和狗的四肢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此人对他把人当成小动物的内心活动丝毫不掩饰,说:“不好意思,天天光对着小猫小狗,习惯了。”
燕来稀——或者说大多数正常人都会无法理解,忽然伸手要摸人脚和小猫小狗有什么关系,但他还是点点头,表示理解且不介意。
“冷了热了渴了饿了什么的都直接说就好。”风宿说,“你看,你不说我也能猜出来,那就干脆不要让我费那个劲了嘛。”
燕来稀点点头,裹紧了身上的被子。电视屏幕上也是一片冰天雪地,镜头对准一只有着白色羽毛的鸟,燕来稀不知道那是什么鸟,不知道它会不会觉得冷,反正他现在不冷了,很暖和。
时针指向十一,电视上播放的纪录片也告一段落——虽然燕来稀并不是很能明白它是以什么来决定切换到下一种生物的节点的,也不是很能明白既然都分集了,为什么不把海陆空雪草沙分开。
风宿又拿了床被子出来,放在燕来稀脚下,让他夜里冷了自己想着盖。客厅的顶灯被关掉,只剩从卧室门框泄露出的光亮。燕来稀仰面平躺在沙发上,双手搭在腹部,风宿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总觉得自己不是在助眠,是在防诈尸。
于是他脸不红心不跳地信口开河:“躺舒服一点,你本身就比较放松的话,我的异常的效果也应该会更好。”
闻言,燕来稀翻了个身,侧躺着,微微蜷起,手指抓着被角,小半张脸埋在里面,抬眼问:“这样可以吗?”
“你觉得舒服就可以。”风宿在燕来稀身旁俯身,轻声说,“我会让异常的效果比之前那次弱一些,如果不管用,或者半夜醒来,还想再睡的话可以叫醒我,没关系的。”
燕来稀点头,但风宿知道,这人一定不会喊醒他,于是又补充道:“如果半夜真的醒了,窗台那边的架子上有一个红色包装袋的肉干,可以喂小夕吃一点,就当时给它一点惊喜小奖励了。可别特地起来喂它,那就不算惊喜了。”
那包肉干是小夕最喜欢的零食,每次一拿起来还没进嘴就开始满屋地跑着撒欢,风宿睡觉没那么沉,应该能听到。
“哪个?”说着,燕来稀就要起来去确认,被风宿按回去。
“等你真的醒了再说,就那一个是红色的包装,而且到时候一拿起来看小夕的反应就知道是不是了。”他按着人的肩膀,重新给人把被子塞好,说:“现在先睡觉。”
“夜里容易起烧,如果难受了电视柜里面有药箱。”风宿最后叮嘱完,像是进行什么仪式似的问燕来稀,“准备好了?”
“嗯。”
手指拂过发丝,将垂在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又顺着耳廓、耳垂、下颌,回到脸颊上,轻轻抚摸着。
意识逐渐昏沉,燕来稀想,风宿对自己的异常一点也不了解。
可能是没试过对自己使用异常,也可能是异常对自己无效,总之风宿本人一定是没有体验过他自己的异常的。
一点也不像镇静剂,更不像迷药,药物带来的效果不会这么柔和、这么舒适。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被妈妈抱在怀里,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