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害。”燕来稀重重地点了下头,毫不犹豫地说,随后又问,“不过怎么不喊哥帮忙?我一直都在巢挚,你又不是不知道。”
“因为我一个人可以呀。”林予佑说着,双手握住燕来稀的手腕晃了晃,“哥,我饿了,晚上还没吃饭呢,跟风宿说给我留口吃的他肯定只会给我留宠物口粮。”
撒个娇还不忘卖可怜的同时败坏一下某个人的形象,可惜燕来稀不上道,只是问:“所以?”
于是林予佑暂时放弃了拯救老哥的同时给朋友添堵,选择了先给胃添点饭:“想念哥的手艺。”
“又不是在我家,给你煮碗面得了。”燕来稀说着,在林予佑哼哼唧唧表达不满的背景音里头也不回地煮上了水。
他自己心里清楚,不是在自己家只是个借口,风宿家的厨房他这两天没少用,林予佑又是风宿的朋友,两人看起来还挺熟悉的,更是没关系。妹妹偶尔撒个娇有点小要求,燕来稀是不想拒绝的,可没办法,他更不想被林予佑看见他忽然冲去厕所把胃吐空了都停不下干呕的样子。
只是简单煮个清汤面的话没关系的,虽说不怎么美味,但填饱肚子总是没问题,况且林予佑也不是什么挑剔的人,哼唧归哼唧,面端上来一样吃得可开心。
看看时间,最多再过一刻钟风宿就得回来,那家伙良心十分有限,能主动出去不戳旁边碍事就已经是太阳打东边出来了,想让他在外面把自己冻得直哆嗦也要给他们留够足够慢慢说话的时间纯属痴心妄想,于是林予佑抱着面碗,边吃边问,吃一口说几个字,断断续续的。
“哥你到底为什么在这啊,风宿说……说你认识他,还说什么他是你梦里的人……真是的话那你见了他不应该立马逃跑吗?怎么还会被他拐回家?还有……小池呢?他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了?”
燕来稀性子软,跟谁都软,也就特别有耐心,林予佑这么嚼会儿说会儿的他也不打断,就撑着下巴在对面听着,等她问完了才嘱咐了一句别着急,再一个个回答她:“风宿应该大致和你说过,其实就是我以为自己在做梦,他出于好心帮我,然后被我赖上了。”
对此,林予佑表示这种话当耳旁风就好,还没风宿嘴里那套神奇的过程可信度高呢,她哥喜欢把什么错都夸大后往自己身上揽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过有一个问题……嘴里的面咽得慢了,没插上话。
燕来稀继续说:“池复……他不记得我了,因为异常。”
他朝林予佑勾了勾唇角,尽量让自己笑得更平常一些,说:“他不会再记得我了,每一天,都不会再记得我了。”
林予佑的筷子顿了顿,夹了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默默地低头咀嚼着,她知道,既然燕来稀这么说了,就是已经尝试过各种方法,寻求过各种可能了。
至于池复……池复……他应该也不想的吧。
心里想着要把人砍了,但那终究是在什么都不知道时肆无忌惮的想法,不论结果好坏,不论根本原因在何处,能有人是错的,能有人是可以怪罪的,总归是轻松的。
可因为异常……池复从没对任何人隐瞒过他没有异常这件事,甚至私下里是找过林予佑的。他对林予佑说,如果有一天,自己因为异常而死去,或出现了会伤害到燕来稀的异常,拜托她用任何方法,让自己从燕来稀眼前消失,再把他塑造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渣男,告诉燕来稀他不告而别了。
池复知道燕来稀害怕被抛弃,可比起深爱之人的离去,或许已经体会过的,被抛弃而造成的伤口反而更容易愈合。
也正因如此,哪怕他们的借口很蹩脚,也能更轻易地骗过燕来稀,曾经被抛弃过的人总是更能接受被毫无道理地抛弃的事实。
如果我注定要对我的爱人造成伤害,那至少,比起可能让他从此被我困住,我更希望他是被我伤透了心而无可奈何地主动放下,至少这样,他还有再被治愈的可能。
那时,林予佑先是不可置信、愤怒,再逐渐地平静、无奈,最终点了头。
她不得不承认,她想不到更好的方法,如果池复注定要离开燕来稀,不论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都注定,会给燕来稀留下不可磨灭的伤害,那至少,至少,她,他们,要争取到最后那一点愈合的可能性。
那时的她像是一杯开水被放在冰箱里,慢慢地降温,现在的她像是一杯开水被倒进冰湖里,热度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非要怪的话,好像也只能怪池复乌鸦嘴了吧。
面条顺着食管滑进胃里,林予佑脸上恢复了那种似乎带着点天真意味的笑意。没关系,小稀哥还有她,还有妈妈,还有其他兄弟姐妹们,况且,看现在的样子,她和池复原本的计划似乎已经被燕来稀在无意间执行过了,再往好处想,万一风宿就是那个“良药”呢?
这才是现在最重要的地方,风宿。
“所以风宿真的是你梦里的人吗?”林予佑再一次问道,“可你的梦不是……”
“不是噩梦。”燕来稀说,他笑着屈指碰了碰鼻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说,“小时候以为是因为做了噩梦醒来才会被抱着安慰,就一直没解释,后来……感觉也没什么解释的必要。”
他悄悄抬眼,见林予佑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才继续说:“其实应该说是……很真实的,很美好的梦,梦里总会有一个人,而那个人最后总是会……因为各种原因离开我,所以才……”
这次林予佑有反应了,她放下筷子,盯着燕来稀,眼神说不出是震惊还是期盼,打断他的话,问:“那个人不会就是风宿吧?”
燕来稀点点头。
林予佑还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风宿……风宿……如果风宿是梦里的人,是在梦里和燕来稀一起长大的人,是不看结局便是绝对的美梦里的人,是梦里的燕来稀会一次次因为失去他而哭着醒来的人,这样的人出现在了现实里,出现在了不会随着梦醒而被迫分离的现实里,那是不是……
她悄悄在自己还没有完全树木化的大腿上掐了一把,不行不行,不能一上来就把事情想得太好,要多考虑考虑,风宿的异常是已经可以确认的,不会再出现像池复那样的情况,人嘛……不算什么好人,小稀哥如果和他熟悉起来的话一定会被他欺负,不过他应该也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现在,是在向着什么方向发展呢?朋友?恋人?恋人……不行!但……又不能不行。
丝毫不知道自己正被妹妹操心着人生的燕来稀见对方吃得差不多了,便起身收拾碗筷,林予佑一方面满脑子乱七八糟,另一方面她够风宿家的水池也费劲,自己哥哥偶尔使唤一下没什么,于是专注于她的胡思乱想,并得出了最终结论。
在尽量避免燕来稀和风宿向恋人关系发展这一因几乎不可能而可以忽略的前提下,努力劝燕来稀放下池复,必要时可利用作为燕来稀梦中人这一外挂存在般的风宿,但要保证其绝对死心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