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星像抓住指令般,立刻抬头,神经质地扫视着客厅。昂贵的摆件?没有被打翻的迹象。绿植?放在阳台,奶糖很少去。垃圾桶?盖子盖得好好的。“没有!都没有!它平时很乖,不会乱吃东西!家里我都检查过了!”
“好的。没有外伤痕迹对吗?”
“没有!我仔细看过了,一点都没有!”
“体温感觉如何?摸上去是冷是热?”
宸星立刻用手背去碰奶糖的耳朵和腹部。“温的!是温的,不凉!”
“嗯。” 王医生沉吟了一下,“您住哪?”
“一品都公寓。”
“好的,目前已经是深夜了,加上猫咪的情况未明,不宜贸然挪动。你等等我,我带上诊疗仪器马上出外诊,您待会儿把具体楼栋位置发给我,我上门为猫咪看诊。我过去时间大概一个小时”
“听您的描述,以及您强调的过往电击史,确实不能排除神经性后遗症或其他未知原因导致的深度昏厥。现在最重要的是维持它的生命体征,防止恶化。”
“请您立刻做以下几件事:第一,确保环境温暖,不要着凉,可以给它盖上薄毯,但不要捂得太严实影响呼吸。第二,保持它呼吸道通畅,脖子放平,头稍微侧一点,防止呕吐物或分泌物堵塞。第三,密切观察呼吸和心跳频率!第四,您自己保持冷静,避免剧烈移动它。”
“好!好!我记下了!温暖,盖毯子,保持呼吸通畅,观察心跳呼吸!我马上做!” 宸星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连连点头,尽管对方根本看不见。
“另外,” 王医生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这种不明原因的深度昏睡,也可能与脑部问题有关,比如血栓、肿瘤压迫……或者,恕我直言,也可能是某种突发性的代谢疾病或中毒,只是您没发现来源。没有进一步的仪器检查,我无法给您确切诊断。”
“脑部……肿瘤……” 王医生后面的话像重锤砸在宸星心上。他握着手机的手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冰凉。“好……我知道了……谢谢医生……我等你……” 他失魂落魄地挂断了电话,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
他立刻行动起来,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将奶糖小心地挪到它最爱的、铺着厚厚法兰绒垫子的猫窝里,让它侧躺着,小脑袋枕在柔软的垫子上,脖颈自然伸直。又飞快地跑到卧室,抱来自己最轻软的一条羊绒薄毯,仔仔细细地盖在奶糖小小的身体上,只露出鼻子和嘴巴。他打开墙上的智能面板,将客厅的暖气温度调高了两度。做完这一切,他颓然地在猫窝旁的地毯上坐下,背靠着沙发。
然后,他又神经质地站起来,再次冲到厨房、阳台、卫生间,近乎偏执地检查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任何可疑的植物、敞开的化学品瓶子、散落的小物件……甚至把垃圾桶都打开仔细翻看了一遍。没有,什么都没有。这干净到近乎无菌的环境,此刻却像一座无形的牢笼,将他困在未知的恐惧里。
再次回到猫窝旁坐下。宸星伸出手,指尖带着无法控制的微颤,一遍遍、一遍遍地梳理着奶糖颈间那依旧柔滑如缎的银白色毛发。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生命力、自己的呼唤,顺着指尖传递过去。
“奶糖……醒醒……看看我好不好?”
“别吓我了……快醒过来……小鱼干都给你开……新玩具也买……”
“是不是……是不是我最近太忙,忽略你了?你生气了?我错了……我以后一定早点回来陪你……”
“求求你……别像上次那样……别丢下我……”
他低低地、反复地呢喃着,声音嘶哑破碎,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恐慌和无助。他尝试着用指腹轻轻按压奶糖小小的肉垫,又去抚摸它软软的耳朵内侧——那里平时一碰就会敏感地抖动。毫无反应。
宸星的心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深渊。恐慌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深沉的、几乎将他淹没的恐惧和无助。他想起奶糖刚被捡回来时,那奄奄一息却依旧亮得惊人的蓝眼睛;想起它第一次笨拙地学会用猫砂盆,自己那傻乎乎的成就感;想起它被电击后瘫软在自己掌心,那种心脏被攥紧的窒息感;想起它“学会”握手时,用小爪子轻轻搭在自己手指上,抬头望过来时眼中闪烁的、仿佛星辰般的光……那些鲜活的、温暖的画面,与眼前这毫无生气的沉睡形成残酷的对比。
巨大的失去的阴影,沉甸甸地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