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方才出門時心神不寧，確實是忘在了斯萊特林的地窖裡。

「真的不用——」

「戴著吧。」大衛的聲音仍舊溫和，「等一會兒到了三把掃帚，再還給我也一樣。」

西維亞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伸出手接了過來。

布料上還帶著他大衣口袋裡的餘溫，她低聲道：

「謝謝。」

大衛唇角微微勾起。

「不客氣。」

霍格莫德錯落的屋頂，很快便出現在了前方不遠處。

整座小村莊都被厚重的積雪覆得綿軟，一根根煙囪裡正升起淡淡的白煙，濕冷乾淨的街道兩旁，早就掛滿了翠綠的冬青與鮮紅的節日緞帶。店舖的櫥窗上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晶瑩的玻璃背後亮著一盞盞暖黃色的燈火，映照出五彩斑斕的糖果、精緻的羽毛筆、聖誕卡片，以及一排排小巧玲瓏的裝飾品。

這一次，她到底沒有再像上回那樣，無措地停在村口。

蜂蜜公爵緊閉的門縫裡洩出來的濃郁甜香、三把掃帚招牌下那點被融雪打濕的木色，都在她腦海的記憶裡，一點一點慢慢亮了起來。

原來有些地方，哪怕只來過一次，也終究會在心裡留下無法抹去的痕跡。

大衛沒有急著帶她進店，只是稍稍放慢了腳步，像是刻意給她一點重新去認識這裡的時間。

「先去三把掃帚？」他側過頭輕聲問道。

西維亞看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學生，輕輕點了點頭。

「好。」

三把掃帚裡面果然已經坐了不少學生。

沉重的木門一被推開，滾燙的暖氣與喧鬧的人聲便一同湧了上來。大廳壁爐裡的火焰燒得很旺，乾燥的木柴爆出細小的聲響，杯盞碰撞的清脆聲、學生的笑聲、椅腳挪動的摩擦聲混雜在一起，熱鬧得幾乎將外頭冰冷的雪色硬生生隔絕成了另一個世界。

大衛視線一掃，很快便找到了角落裡那個靠窗的位置。

那裡比酒館中央要安靜上一些，厚重的窗玻璃上此時凝著一層白茫茫的薄霧，外頭的街道被這層霧氣揉得模糊，只隱約看得見行人們裹著斗篷行色匆匆地從雪地上走過，像是一個個被冬日殘酷吞掉了邊緣的影子。

西維亞在位置上坐下時，才驚覺自己的肩膀其實一直繃著。

大衛將一杯冒著濃郁熱氣的奶油啤酒輕輕推到她面前。

「先暖一下手。」

西維亞垂眼看著白瓷杯裡厚厚的泡沫，低聲道：

「謝謝。」

「妳今天已經說過一次了。」大衛在她身側坐了下來，聞言有些無可奈何地笑道。

伊凡則是在他們的對面安靜坐下，慢條斯理地將斗篷整理好，目光淡淡地掃過酒館裡喧鬧的人群。

西維亞低下頭，就著杯緣輕輕喝了一口熱奶油啤酒。

濃郁的甜味瞬間在舌尖散了開來，那股帶著黃油香氣的溫度順著喉嚨慢慢落下去，像是有人終於在她胸口那片終年不散的濃霧裡，點亮了一盞很小的燈。

她捧著杯子，忽然有些恍惚地覺得，自己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安心地坐下來了。

她緩緩垂下眼，下意識地不想讓他們看見自己此時有些恍惚的神情。

可大衛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

他沒有揭穿，只是伸出手將桌邊一張印著翠綠槲寄生圖案的厚紙杯墊，輕輕推到了她面前。

「妳看。」

西維亞抬起眼。

「什麼？」

「新的聖誕杯墊。」大衛看著她，「我之前說過，三把掃帚今年聖誕似乎換了新花樣。」

西維亞看著那張印著翠綠植物的杯墊安靜了片刻。

「這就是你要讓我看的東西？」

「只是其中之一。」大衛笑著說。

「還有別的？」

「蜂蜜公爵新出的唱歌薄荷糖。」大衛看著她，「如果妳一會兒還願意去的話。」

坐在對面的伊凡此時淡淡地插了一句：

「不要買太多。」

窗外，偶爾有學生笑鬧著從鬆軟的雪地上快步跑過，寬大的斗篷在寒風中高高揚起一角，旋即便又被擁擠的人群重新遮住。街道上的那些喧鬧笑聲隔著厚厚的窗玻璃隱隱傳了進來，在酒館的暖氣裡變得無比遙遠。

西維亞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捧著的白瓷杯子，再次慢慢地喝了一口熱奶油啤酒。

窗外的雪色依然冷冽如初。

可落進胃裡的這股甜味，卻真的很暖。

至少此刻在這個小小的角落裡，沒有人需要她去回答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