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华没说话,先看杨蔓。
杨蔓点头,“是得去看看,万一有什么隐情,我们能帮就帮一把,没有最好。”
两个人都说要去,李云华也就跟着点头。
和家里人交代一番,第二日下工后三人结伴来到杜娟家里。
是她儿媳妇来开的门,问清来意后就将她们带到杜娟屋里。
只见杜娟趴在床上,边上还放着一只正在燃烧的艾灸。
见到她们来,杜娟让儿媳妇带着的东西退出去,自己也做起来招待。
“娟姐,你这是怎的了?”杨蔓先问出口。
“嗐,没怎,这不是好容易闲下来了,我就治治我这些老胳膊老腿老腰的,以后老了还得指望它们呢。”
钱丽故作生气,“你怎突然辞工,也不告诉我们一声,看来是不把我们当好姐妹了,枉我们还巴巴地来探望你,唯恐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是我故意不告诉你们,”杜娟有些歉疚地握住钱丽的手,目光扫过一旁脸上满是担忧关心的杨蔓和李云华,重重叹口气,“我也是突然就想辞工的。”
“那念头就在一瞬之间。昨日下工后我躺着歇了会,儿媳妇叫我来吃饭的时候我才起身就摔在床铺上,才发觉我的腰疼得都没知觉了。”
“我在绣坊做了快有二十年了,从姑娘时做到快要当祖母的年纪,我眼睁睁地看着和我同一批的绣工走的走升得升,只有我还在原地踏步。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这次考核,我也是奔着争绣匠的位子去的,我的绣功不比何盼芳差,也希冀着老板娘能看在我兢兢业业在绣坊做了这么多年的份上让我当一当绣匠,最后也没当上。”
“说实话我是有些心寒的,我腰疼倒在床上的时候,辞工的念头一下子就钻出来,占据我的整个脑子。若能当绣匠,我再累也值得,可失去这次晋升机会,我再干到死也只是个绣工,绣坊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可我再这么干下去,身子迟早要垮,每月赚那些工钱不够我寻医问药的,我觉得不值。索性现下我家里两个儿子都已娶妻,也都能顶门立户,我也没必要冒着身子垮掉的风险赚那些工钱,于是,我就让儿媳妇帮我去绣坊请辞了。”
另外三人一时都没说话,杜娟依次看过去,展颜笑道:“不用为我可惜,于我而言这是一种解脱,往后我就含饴弄孙享受生活了。”
从杜娟家退出来,钱丽和杨蔓顺路,一路边走边聊。
钱丽挽着杨蔓的胳膊,凑近压低声音说:“没看出来娟姐那样有追求。要我说,一直当绣工也挺好的,而且咱绣珍坊每月给的薪资比别的绣坊要多两百文呢。”
“我们女子找点活计不容易,但凡能拿工钱的活怎么可能不出力,反正我觉着拿这么多工钱,我累点也受得住。只要绣坊不赶我走,我就能一直做下去。”
杨蔓点头,“嗯,人各有志,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只要做自己认为对的选择就好。”
杨蔓回到家里,芽芽正在小书房完成夫子留的功课。
杨蔓边做晚食边想她对钱丽说的话,自己认为对的选择,是什么呢?
杜娟觉得晋升无望,不愿继续操劳损耗身体,钱丽认为只要能拿工钱,累也心甘情愿。
那她自己呢?
杨蔓其实心底有隐约担心,她今日看到杜娟,仿佛看到了以后的自己。
晋升是别想了,何盼芳和她同龄,如无意外她的绣匠当个十几二十年不是问题,甚至更久。
若她一直待在绣坊,再过十几二十年,就是另一个杜娟。
可杨蔓没打算在绣坊做一辈子绣工的。在绣坊做了有大半年,她身子各处已经开始时不时疼痛,有一两次疼得厉害,也是找了郎中开了药才好。
以前是为了赚工钱才咬牙坚持,每月的房租,芽芽上私塾的各项费用,每一笔都是不小的开支。
但现如今,蒋昭当上捕头,每月的工食银①是她的两倍不止,租的房子也退了,每月能省一两银子,眼下除了芽芽上私塾和家里请夫子的花费,也就没什么大笔支出了。
既然没有经济压力,那她是不是可以想一些别的出路?
杨蔓倏地想起之前冯娇的提议。
那样不成熟的提议,原来,她也心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