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里一如既往地带着一股特别的闷热汽油味,熏得人脑袋发晕。
江淮被煦之要求坐到靠窗的位置,结果发现窗户因为时间太久已经僵化了,只留下一条缝隙,有微弱的风灌进来。
煦之看了一眼身旁皱着眉靠在椅背上的江淮,又看了一眼窗户旁边挂着的应急安全锤,说:“难受得很么?不然我把窗户砸开,我能赔。”
对方听到这话眼前一黑,扶着额开口:“不用麻烦了,一会就到了。”
“不是,我真能赔……”
江淮真怕他一股脑就把窗户砸了,打断了他:“你让我靠着眯会就够了。”
煦之好像笑了一下,但也可能是车晃,江淮不确定,然后就听到他说:“那你躺我腿上吧。”
“啊……?”
煦之见此就说:“我要回消息,刚刚攒了很多消息没回,手动来动去怕影响你。”
江淮还想说什么,但煦之已经举起手机回消息了,他犹豫了一会,还是躺下了。
他脑袋搁在煦之腿上,心里想着他还是太瘦了,躺腿上就像直接躺骨头在上,硌得疼。
煦之在手机屏幕上敲着字,在跟远在他国的煦邬则发消息。
【X:工作什么时候结束?】
【煦邬则: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我这个了?】
【煦邬则:上次跟你说了一个月,估计十几号就回来了。】
【X:十二号之前。】
【煦邬则:怎么了?还要规定时间?】
【X:和解的事,你自己琢磨重不重要吧,但是十二号之前必须回来。】
【X:不然我就直接飞过去找你。】
煦邬则此时正坐在办公室电脑前,看着手机上的“和解”两字缓了半天才缓过来,回复了个“好”字。
煦邬则以前认为煦之是一个很要强、很倔很傲的人,以至于他母亲死了他那么久都没走出去,觉得他不肯面对。但煦之休学那年他又觉得他变得很疯狂、阴郁,他眼睁睁见过煦之去捅自己,但好在当时是玻璃碎片,伤口不深,他怕他一说错话,煦之就会发疯,就会变得没有理智,然后做一些疯狂的事,所以他每次和煦之吵架,自以为的“及时止损”常常用出,从来没想过要真正的与自己的儿子好好沟通和解一次。煦邬则不敢冒险,怕点到煦之的引爆线。
他没想过,和解的事会是煦之先提。
随后煦之似乎感应到了对方的情绪,发来一条消息。
【X:别有压力,只是把事情说开。】
煦邬则叹了口气,一把年纪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煦邬则:没有,只是有点惊讶。】
【煦邬则:我尽量提前把事情弄完,刚刚看了日程表,十号我回去。】
【X:嗯,注意安全。】
【煦邬则:行,放假了也早点睡。】
煦之没再继续说些没用的寒暄,关了手机低头看侧躺在腿上的江淮。
这就睡着了?心真大啊……煦之心说。
他盯着江淮的侧脸看了一会,伸手轻轻触碰着他耳垂,在耳廓上打着圈。
江淮突然伸手抓住煦之的手腕,睁开眼,眼里还带着困倦,说:“你让我睡,又不让人好好睡。”
煦之轻咳一声,将手挪开,“我这是……额……”他想了一会也没想出什么比较合适的谎言,就干脆不撒谎了:“你先勾引我的。”
“呵,”江淮坐起身,“我睡觉还能勾引到你啊?那我还挺厉害的。”
“……”这次怎么没给台阶了,得到了不懂得珍惜!煦之心说。
江淮瞥了眼窗外,站起身用腿碰了碰煦之,说:“要到了。”
煦之“哦”了一声,起身往公交车后门走,突然司机一个急刹车,他一下被身后的人揪住衣服后领锁了喉。
“靠……”煦之暗骂一声稳住身体,随后一只温热的大手就覆上他的右手,他回头看去,“你干什么?”
江淮拉着他下了车,边往小区门口走边说:“看了,后排没人了。”
“……”
煦之跟着他走,又再次来到了3214的门前,江淮伸手按了指纹打开门,“你先进去。”
煦之点点头进了门,坐在沙发上等江淮。
他在干什么?煦之盯着江淮进门在玄关处抽了张纸又出去了。
等江淮关了门煦之才问:“你刚刚在干什么?”
“用湿巾,”江淮把那团白色扔进垃圾桶,“擦指纹。”
煦之想到第一次他来时江淮连房门都没锁,现在却还会用酒精湿巾擦指纹,难道是他发现了是我改的那题?他回过神来应声道:“噢,防范意识挺好的。”
江淮说:“出事了就得谨慎些。”
“嗯?”煦之起身打算去阳台吸两口烟,闻言脚步一顿,“你家进贼了?”
江淮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没有,是楼下15层。”
煦之“哦”了一声,进阳台把门拉过去,以免烟飘进屋里。
他吸了几口江淮就拉开门走到了他旁边,“在屋里吸也没事,能通风。”
“我刚应该在楼下吸的,这又得被你妈看见了。”煦之吐出嘴里的那团烟,松手让烟管回到胸前。
江淮瞥了一眼他胸前的烟管,“我能解释,没关系的。”
“麻烦。”煦之转身走向放在阳台一角的盆栽植物,弯腰扯下一片叶子,用力踩了一脚,然后拿给江淮。
“什么?”江淮接过那片被踩的有些可怜的叶子,用手翻开才发现是两片,两片叶子接近茎叶处沾着一个微型摄像头,“这也有。”
“嗯哼。”煦之拿过他手里的东西扔进屋里的垃圾桶,“你头上那个摄像头也是开着的吧。”
江淮抬头看向阳台上方屋檐一角上挂着的摄像头,“嗯,都是开着的。”
煦之坐回沙发上,喝了一口水,问:“哪几个房间没有摄像头?”
“卧室,浴室。”江淮坐在他旁边,回答。
江淮的这间租房很明显是单人租房,一室一卧一厨一卫外加一个阳台,父母能够接受的估计也就那两个房间了。
“噢,”煦之把那杯水喝完,起身,“那我进你房间了?我可不想被监控包围。”
“好,我先去给你拿套新的洗漱用具。”江淮起身去了浴室。
煦之进了卧室就去看了江淮的衣柜。
还挺有品。他心说。
“你要待在房间里就先去洗了上床吧,书桌我要用。”江淮把门关上开了空调,“东西我放洗手台上了。”
煦之看向书桌,上面还放着估计是昨天写完没收起来的题集和卷子,随后起身走到江淮衣柜前,说:“我能随便穿么?”
江淮没拒绝,但是要求不能穿短袖,今晚天气预报说会下大雨,那么明天就会降温。
煦之拿了件白色薄长袖衫和一条比较薄的短裤。
“给,新的。”江淮递给他一条新的内裤,“毛巾白色那条是新的。”
“哦,好。”煦之抱着衣服进浴室了。
江淮盯着关闭的浴室门好一会,才坐到书桌前拿套新的物理卷写。
煦之洗完澡江淮卷子已经快写完了,他用的是江淮的沐浴露,也是栀子花味的,和江淮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你要不要这么努力?”煦之把毛巾当帽子似的放在湿漉漉的脑袋上擦。
江淮把最后一点写完,然后去拿吹风机,“过来,把头发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