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桑榆抬起头,她比过去哪一次都哭得狼狈,鼻头通红通红的,泪痕爬满了整张脸,“你要想好,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要么你今天跟我去领证,要么你再也不要去找我,你这辈子永远永远不会再见到我。”
林意安看得只觉得心疼,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垂在一侧的手攥得很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上狠狠一扎,血混合着肉迸射而出,他颤声说:“对不起。”
陈桑榆看明白了,她一点一点的松开手,她明明在哭,却忽然大笑起来,表情很扭曲,“走!你给我走!”
她用力搡着林意安,疯了一样将他推离她的身边,一面推,一面哭,“林意安,你不过是个懦夫!你懦弱得七年都给不出一个分手的理由,你懦弱的把我推开,又忍不住靠近,你懦弱的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她把林意安推得远远的,将那张支票扔在他身上,最后嘶声说:“永远别再让我看到你。”
陈桑榆狼狈得逃开,像是终于结束了一场闹剧,她孤零零的来,又孤零零的离开,只带回了满脸的眼泪,和又一次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
她想,她又何必来这一遭。
不过自取其辱。
是她的一再退让给了林意安一次次伤害她的机会。而她竟然还想给彼此最后一次机会。
永远永远不会再有,她从包里拿过手机,又一次删掉林意安的联系方式,微信,电话,甚至支付宝,每一个软件,凡是曾经有过联系的,她都删的干干净净,从此,林意安两个字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她还会用很长很长的时间,将他从心中挖去。冷风凌冽,吹得她头晕目眩,但她从没哪时像现在这样有信心,只要时间足够久,她一定能将这三个字忘得干干净净,是到死都不会想起的程度。
陈桑榆徒步走着,机械的向前走,路上驶过好几辆出租车向她鸣笛,她都恍若未闻,这座城市里她有很多朋友,但她谁都不想见,她在岔路口短暂的停留,终于坐上了驶向车站的公交车,她怎样来的,还怎样回去,回去的路不会再比来时更加艰辛。
*
林意安是被陈桑榆推回家的,大门在他面前关上,他没有重新打开的勇气,害怕面对伤心到极致的陈桑榆,害怕心软会再次将彼此拖入深渊。陈桑榆会来,他始料未及,这样的一个早晨耗去了他全部的力气,他坐在沙发上,任由孤独和寂静将他包围,他一动不动。
突然又响起一阵敲门声,林意安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颤了颤,迅雷之势走过去推开门。
沈青傲满面笑容的举着两个袋子,“林工!还好赶在你没去上班前到了。”
林意安垂下手臂,眸中黯了黯,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从峰市带了很多特产,你看,有甜水鸭,有卤肉,这些都不能放,我给你放冰箱,我都买的双份,你给瞿教授拿去点,剩下的要尽快吃掉,”他拎着袋子走进客厅,打开冰箱,把特产一件一件放进去。
他可能并不知道林意安就是峰市人,才会买这些东西,林意安并不打算提醒他,道了谢,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下车啊!你不知道,车上人特别多,今天春运刚开始,人多的要死,还好我票定得早,不然就得站着回来了。”
林意安嗯了声,想起什么,喉结滚了滚。
“哎,对了,林工,你要做好准备,我觉得陈工要回来找你了。”
林意安看着他,“为什么?”
“昨天我给她钱,又劝了劝她,她看起来很感动,跟我说‘北市见’,除了来找你还有什么能让我们北市见呢?”
林意安很平静,又问,“你什么时候去医院找陈桑榆的?”
“昨天上午,快中午的时候。”
“你把支票给了陈桑榆?”
“对啊,不给她给谁?”
“我不是让你给她父亲吗?”
沈青傲觉得莫名其妙,“你让我给她爸,就能给她爸吗?我怎么可能绕开陈桑榆给她爸呢?我用什么理由把她支开都是个大问题,多唐突啊!与其当着桑榆的面给她爸爸,还不如直接给她。”
沈青傲不清楚林意安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把支票给谁的问题,他撇撇嘴,“你不会是想帮她又不想让她知道,才想直接给她爸吧?没必要吧,她爸也会告诉陈桑榆啊!多此一举吗这不是?”
他像劝陈桑榆一样苦口婆心劝道,“你明明心里还有人家,就对人家好点,这次桑榆来,你们好好谈一谈,有什么误会解开了,还和从前一样,等家里事情过去后,劝劝她还来北市上班,我挺喜欢和她合作的,她又认真又负责,有她我省不少心。”
林意安面色没有丝毫好转,一声不吭。沈青傲也有点生气了,他同样这样劝陈桑榆,明明陈桑榆的回应很热烈,怎么到了他这,跟块石头似的,人家姑娘到底哪里欠他,“你看你那样子,跟谁逼你似的,你要是真不愿意,也别出现在人家面前,你不出现,人家姑娘就能往前走,你这样一边分手,一边一次次往那边跑,这不是耽误人家吗?”
“好。”林意安说。
沈青傲没听懂,“什么?好什么?跟人家和好,还是什么意思?”
“不耽误她。”林意安回答,拿起鞋柜上的手机,当着沈青傲的面,把陈桑榆的所有联系方式删的干干净净。
林意安心想,他还有很长很长时间,但他确信他永远也忘不了她,但他不会再去打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