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每一次见到殷蘅的时候,池遥总处于一种狼狈的境地。
殷蘅也一样,每次见到池遥的时候,他的状态似乎都相当狼狈。
譬如初次相遇,一个在梦境中被诸多鬼魂追猎,另一个困在牢笼里等人施救。
又譬如此时此刻。
一个伤痕累累,另一个倒在前进的道路上,生死未卜。
池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仔细端详面前的人。
殷蘅的长相与他的气质大相径庭,平日里,他就像一朵蓄满了怨气的积雨云,阴沉而冷淡,死气沉沉,总是会让人忽视,他其实长着一副堪称美艳的面容。
只是,双眼紧闭时,无论是气质还是外表都失去了攻击性,反而让池遥看着有些移不开眼。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殷蘅的手,没等输入能力,原本闭着眼,毫无声息的人猛然睁开眼睛,凌厉的目光刺向池遥。
看清池遥的面容后,方才凛冽的气焰陡然消散,再度变回了池遥熟悉的那个温吞而疲惫的殷蘅。
“你怎么在这里?”
殷蘅的声音很微弱。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你还好吗?”
池遥苦笑一声,扶着他坐起来,殷蘅的状态果然很不好,他浑身无力,似乎连坐姿都很难维持,需要倚靠着池遥才能坐稳。
池遥刚想为他输送一点治愈能力,就听见了殷蘅的声音。
“不要在我身上浪费能力,”他的语气带着深重的疲倦,漆黑的眼眸与池遥对视,“还记得吗,你的能力对我的用处不大。”
他这么说,池遥才回想起来,很久之前,她曾经对殷蘅使用过治愈能力,殷蘅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对她的治愈能力不受用的人。
“那你要怎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殷蘅打断了。
“没事的,别在意我,池遥。”他的声音低低的,在池遥耳边回荡。
“我只是碰巧挡了你的路,你没有帮助我的义务。继续向前走吧。”
理智告诉池遥,殷蘅说得对。
可是......
“那你要怎么办?”
“我不会死的,相信我,通过这个景点后,你还会在画廊里见到我。”
殷蘅垂下眼,放柔声线劝她。
池遥移开视线,望向眼前的路。
天色阴沉而压抑,与殷蘅带给她的印象相似。
凛冽的寒风直往骨缝里钻,周围的麦穗被吹得东倒西歪。
头顶的乌鸦似乎也意识到下方的两个生物,在他们头顶上久久盘旋不散,似乎在寻找机会捕猎这两个巨大的猎物。
她不想把殷蘅一个人留在这令人绝望的麦田。
可是,前方的路还有多远?
她已经行进了将近一百步,按理来说,应该已经离终点不远了,可前方的路仍然没有尽头。
她还要在这片麦田跋涉多久?
“殷蘅。”
良久,池遥轻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我们脚下的这条路,每向前走一步,就会抽取一部分生命力。无论是什么样的能力者来到这里,恐怕都走不完这条路,逃不过必死的结局。”
“但是,我的能力碰巧能够克制这一现象,也就是说,对其他人而言恐怖的路程,对我而言和普通的小路区别不大。”
只是比较耗费能力,仅此而已。
她凝视着殷蘅锋利的下颌线,惨白的皮肤,开口。
“所以,就算带上你,我也可以顺顺利利走出这片麦田。”
然而,听了她的话,殷蘅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发出一个极轻的气音。
并不是感激的笑容,也没什么喜悦的成分,他像是在自嘲,笑容显得很惨淡。
“我......”
他似乎要开口解释什么,又轻轻叹息一声,咽下了自己的话。
不等他拒绝,池遥主动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如果你的脚不接触地面,是不是就不会受影响了?”
池遥边思考边念叨出声,不需要殷蘅回答,就继续开口。
“我背你吧,你能到我背上来吗?”
殷蘅没动。
他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更何况,他本就不希望得到池遥的帮助。
但池遥远比殷蘅想象中更有耐心,她等了很久,最终站起来,干脆利落地伸出手,扶着殷蘅,把人扶抱起来,搬到自己背上。
殷蘅一开始似乎是有些抗拒的,但他浑身无力,做不到激烈的拒绝,最后只能像一具人偶般任由池遥摆弄。
殷蘅虽瘦,但身高却格外高,比池遥高出足足二十厘米,即便被池遥背在背上,仍旧有一截腿拖在地面上。
池遥艰难地固定住背后的人,扯着他的手臂,让殷蘅环住自己的脖子。
“你有力气吗?能抱住我的脖子吗?”
紧接着,她托着男人的膝弯,慢慢直起膝盖,彻底将他背了起来。
然而,身后的重量却与她想象中截然不同。
分量实在太轻了。
若不是她能明显地感觉到殷蘅紧贴着她的身躯,察觉到与她的脖颈,手臂相连的肢体,知道自己背上是一个真切的人,她恐怕会觉得自己只不过是背了个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