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逐渐转暗,不知过了多久,黄昏的最后一片晚霞也逐渐褪色,剩下一片漆黑天幕。
晚上回不夜天的路,两人是从星港区回去的。
星港区与长夜区的交界处人声熙攘,连带着长夜区外围也人潮涌动,池遥和叶聆雪挤在人群里,不由地靠近彼此。
到了夜里,白日显得尤为萧条的长夜区各处都亮起了璀璨的霓虹灯,穿着制式西装的牛郎们站在店门口,笑盈盈地迎接着每一位客人。
不愧是长夜区,在漫长的夜色中,整个长夜区爆发出与白日里截然不同的活力。
叶聆雪轻轻梳拢他的长发,微微塌下腰,以一种黏腻又讨好的姿态缠着池遥身边,抬手搂住她的腰。
“这样他们就不会过来骚扰你了。”
路过方以濯的那间店门口,池遥放慢脚步,抬眼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几位揽客的牛郎。
并没有方以濯的影子。
“那种挂在横幅上宣传的牛郎多半是头牌,或者不愁客源的人气牛郎,不会出门揽客的,那样会自降身份。”
叶聆雪看穿了她的想法。
“这样啊。”
池遥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临近回去的时间。
“我们回去吧。”
卡在九点之前回到不夜天,朝楼梯口走去时,池遥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夜天的老板,也就是被叶聆雪称作“妈妈”的中年女人,露出了隐约流露出嫌恶的目光。
“这里的老板对你怎么样?”
回到房间,池遥问叶聆雪。
“还算不错,起码会保住我们的命。”叶聆雪脱下身上的白袍,叠得整整齐齐,递到池遥手边。
他很小心地保护着身上的衣服,一整天在外奔波,这件白袍依旧一尘不染,只多了几道隐约的褶皱,他很爱惜池遥给的东西。
池遥将白袍收起来,仔细咂摸叶聆雪的话。
那就是不太好了吧?
这么想着,她在椅子上坐下,换回平日衣装的叶聆雪来到她背后,动作轻柔地替她解开长发,用乌木梳子细心地梳理,帮她抹上带着淡香的精油。
池遥抬手,从脖颈处拨过几缕长发,缠在指尖,盯着发丝发呆。
迎来末日时,自己的头发就已经接近腰际了。
将近一年过去,此时的发丝已经超过腰间,达到有些妨碍行动的程度。
更何况,生发地狱的阴影还没有过去,每次看到自己的长发散落,包括叶聆雪长至脚踝的乌黑发丝,她都会本能地打颤,又后知后觉地想到,生发地狱已经过去了。
生发地狱过去了,留在她心中的阴影却还需要很久才能消散。
指尖一圈圈缠绕着长发,池遥用手指丈量长度,停在胸前。
“新都哪里有理发店呢?”池遥问身后的人。
“我想把头发剪短一些。”
“想剪到哪里呢?”
叶聆雪的声音离得很近,听到池遥的话,他抬起一只手拢住池遥的长发,俯身,将面颊抵在池遥的肩膀上,摆出一副依偎的姿态。
“这里。”
池遥将手横在胸前,又拨出一缕头发给他演示。
“这个长度,我也可以帮你剪。”叶聆雪轻轻笑了一下。
“百花区和万屋区都有发廊,但你没有新都币吧?还不如让我来帮你。”
池遥扭过头,目光掠过对方长至脚踝的发丝,停留在他身上,神色明晃晃的不信任。
就他这个头发长度,感觉已经有十年没剪过头发了。
完全不觉得他能帮自己剪好头发。
“我真的能帮你的。”叶聆雪声音放软了一些,“我剪发手法很好,你可以问问不夜天的其他人,只是我的房间里没有剪刀,你恐怕要和我一起出去,问妈妈借一把。”
池遥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如果叶聆雪自己一个人就能拿到剪刀,那么完全不需要她出马。
而且,昨天她在叶聆雪的房间里,已经发现了一些端倪。
叶聆雪房里的东西少得可怜,很少有金属物品和利器,家具质地很轻,所有锋利的边角都被软布缠了起来。
外面的侍者送饭进来时,提供给叶聆雪的碗筷也都是质地又轻又不抗用的便宜货,但提供给池遥的却是瓷碗和金属筷子。
到底是什么原因,池遥不愿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