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是个好地方——如果这里的人不是这般让人胆战心惊的话。”杨婧的思绪又被拉回到赵疏被一群人当街羞辱的事情上。
杨婧的家住在坡上,她家看起来比其他居民的要大一些,整洁一些,条件明显是好一些。这多多少少是有赖于她的父亲杨朔。
自从被流放之后,他就学习了一些木工技艺,现在技术已经是村里一流的了,所以能赚一些小钱。
他平时清闲的时候最爱看书,但是家里的书偶尔会少一两本,过一段时间又会再出现。但他都没什么所谓。
杨婧推门而进就迎上了父亲慈祥的目光,只听他温和地说道:“回来啦?”
杨婧放下篮子,柔声回应父亲:“嗯,出去择了一些野花回来。家里插一些花,让人心情好一点。”
杨朔点点头,慈祥地问道:“赵疏那孩子……她还好吗?”
杨婧那正在插花的手悬在空中,她忽然红着眼看向她的父亲,无语哽咽。
杨朔安慰地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把家里多余的被子给她拿过去。虽然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安身,但是……”
杨朔眼色忧虑,继续说道:“但是不论是谁经历了这样的奇耻大辱,心里一定都不好受。你作为她的朋友,扶持她是对的。”
杨婧感动地留下眼泪,激动地说道:“谢谢父亲!我一直以为……以为你不愿意我去帮助她,因为……因为我们家里的情况也不好。”
杨朔轻轻地抚摸杨婧的头,他语气坚定地说道:“婧儿,为父是从军之人,我一直教你君子有所为,而有所不为。如果朋友出事了,但是我们不帮,那我们跟那些猪狗不如的人有什么区别呢?”
杨婧擦了擦眼泪,说道:“其实……其实我也一直在纠结要不要教她读书,教她明辨是非。因为当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不合理的时候,她就会活在痛苦之中。”
杨朔语重心长地说道:“那你可曾问过她,后不后悔?”
杨婧泪汪汪地说道:“她说她不后悔!可是……可是她现在这么惨……”
杨朔咬牙反驳道:“婧儿,你要明白,疏儿现在的惨况不是她导致的,更不是你导致的,而是加害她的人导致的。她的父母,她的亲戚,这个村里的旁观者!每一个都是!”
“你一定要清醒!也必须让那个孩子清醒!永远不要把被加害的原因归咎于受害者如何不懂避祸身上!”
“永远——不要!”
父亲的一字一句正如刀刻石锤一样凿在她的心里,她被父亲的话打动了,她也知道怎么做了。
杨朔说道:“赵疏这孩子,不知道她能不能离开青州。婧儿,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离开青州……但是我希望你们可以去到自由的地方。”
杨婧失望地说道:“其实……疏儿应该比我们更有可能离开这里。因为……”
杨朔喃喃说道:“是啊,因为我们是被流放的……所以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们都要抓住。如果疏儿是这个希望,那我们就成就这个希望。”
他再三叮嘱道:“这些事情必须是你亲自去做,因为最近这个村子又出现了新的状况。”
杨婧问道:“你是说,那些告示吗?!村子里来了很多毕方军,告示里说的好像是要找一个女孩!可是告示里说的不清不楚、没头没尾的。”
杨朔看着门外,皱眉说道:“烛龙军是我以前所在的军队,而毕方军则是专门刺探消息的探子。他们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去探查过了,领头的是蒋侯爷。”
“至于你说的那个告示,我也不清楚。”
杨婧颤声问道:“所以父亲的意思是……他们也有可能是奔着我们来的?!”
杨朔点点头,说道:“现在情况不明,我仍不知道毕方军此行目的是好是坏。假如他们就是奔着我来的,那定然会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如果我出手去救疏儿的话,反而会节外生枝。”
杨婧含泪说道:“父亲……当初你是布防失策才被流放的。老侯爷当初也知道,那是朝中有奸人当道,出卖军情,你是纯纯被冤枉的!”
此时的空气都凝固了,屋子里变得十分安静。挂在墙上的甲胄好似被镶嵌死了一样,它几乎暗淡了——不是因为蒙尘,而是因为它随主人失去了该有的光辉。
可是屋子里的烛火又仍在照耀,甲胄还是会有一点点的反光,好像平静了许久的湖面,经过初升太阳的照耀,泛起粼粼波光一样。
杨朔沉默了,杨婧也沉默了,可能是外面的一切没有沉默。
此时屋外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的铁甲踏地的脚步声,杨朔惊讶地盯着那扇木门,皱着眉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他的目光变得焦灼起来,内心也开始忐忑不安。
“坏了。”杨朔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