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周徽不用回头就觉得骇人听闻了，他认得出这是蒋以北的声音，轿子都不管了撒腿就跑。他的轿夫和懒散汗们见主子都跑了，立马仓皇失措地流窜走。

“大晚上的，你们俩怎么跑出来了？”蒋以北边问边加快了步子。

“你……你出来了？”蒋酒卿克制住自己的喜悦，不解地问道，“可是那个周徽说你……出不来了。”

蒋以北拧投观察了周围，道:“我们回去再说吧。”

入了秋之后，夜间寒凉了不少，那高悬的秋月看着也愈发像块寒冰，把丝丝凉意送到人间。

蒋以北兄妹回来时，鸣鸢有些惊讶，不知道蒋酒卿是何时出去的。但好在，稍废点唇舌就解释清楚了。

蒋以北索性让妹妹和贺谏山都到自己的房间来，一一解释发生这些事情的缘由。当然，包括设局宴请所有王权贵女的起因过程结果也坦诚相告。

这薄雾云庭里的细语显得格外突兀，尤其是蒋以北告知他们这宴会本是设局，但料不到那些人吃了狗胆胡乱咬人。

沉默了。

在昏黄的灯光下，蒋酒卿的脸似乎摆着的是纯粹的无奈。在一旁倚靠茶几的贺谏山，神情也变得意味不明。

宣枝木茶几上的蜡烛滴从火焰圆圆的底部顺着烛壁缓慢地滑落。这过程滑落地漫长而细致，似乎在这间屋子里，它才是最“喧闹”的一个，因为其他三人的动作都僵得像被时间封印了一样。

蒋以北忧切地望着望着蒋酒卿，而蒋酒卿看着滑落的蜡滴一言不发。贺谏山——他一边脸被烛光照着，另一边在阴影处，他垮着脸看着蒋以北，表现出了少见的不悦。

蒋酒卿还是打破了沉默，但她前因刚发，“我……”就被打断了。

“对不起！小酒！”蒋以北迅速地道歉。

贺谏山静静地看着，还是一言不发。

蒋酒卿生气地阐述道:“你以后这种什么设局不设局的你就不能直接地告诉我么？是，你说你倒没想过会发生这些事情，但是发生了之后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么？非要等所有人都担心你到底能不能在宫里回来，你才跟我们说明白！”

她气得不轻，以往充满冷漠的眼睛里忽然生出了一点打转的泪水。

说着说着，她便站起来说:“我不喜欢这些什么狗屁宴会，但如果你想我去的话我也会去。那些非要应付的场合，我也都会去应付。但你瞒着我做这些事情，我就是不高兴了。”

“我以后不敢了。”蒋以北从没见过这般气势的小酒，面对着她，这个往日征战沙场的将军似乎也怂了下来。

“你要知道，我跟他——！”蒋酒卿指了指贺谏山，继续道，“一个是从乡野间在数日之内，被你拉过来的。一个是游走在江湖里，头一遭面对什么公子王孙，我们哪能明白你们这些破规矩。”

贺谏山忽然站起身，说道:“这些事情，你们兄妹商量吧，我先走了。”

“等等！”蒋以北也站起来了，他握住贺谏山的手臂，道:“我……也欠你一个道歉。”

贺谏山没有继续走，而是听他说完。

“之前，是我没有考虑到你们的感受。而且……这不是只有我们两兄妹的事情。我……也是把你当兄弟看。”蒋以北带着点不好意思但直白地说道。

他们俩看似是站住没动，但实际上贺谏山和蒋以北的手都在较劲。一个往前，一个往后。

贺谏山轻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场设宴，应该存在其他人对小酒的身份感到疑惑，同时进行一次验证。而我，你也并没有十分信任。”

“我只不过是你们府里的一个侍卫。不论我在别的地方是什么身份，于你而言，都一样，都一样不值得信任。”贺谏山平静地说完，但他并没有看向蒋以北。

蒋以北皱了皱眉头，五指握得更紧了，他低声道:“我承认之前一直不信任你，但是从你在宫里拔刀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知道你是真正的侠客，而不是三教九流里的粗鄙武夫！你是侠客，在江湖上我唯一的朋友！”

“朋友？”贺谏山可能是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词了，他不禁重复了一遍。

“朋友，兄弟。”蒋以北沉声道。

过了半响，贺谏山说。

“那你再跟我们说说那个周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