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念了几遍,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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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帝驾崩让皇宫蒙上了萧瑟,文人为他写尽了哀悼之词,李昀随手翻了几页,扔在了一边,他死于丹药,有人写了诗赋,称先帝向上苍许愿,祈求景国百年昌盛,最终被上天收了气运。
也有人暗中猜度陛下的死是否与太子有关。
更多的是揣测风向。
景国二十八年夏,太子继位,群臣无一人反对。
这消息就像插了翅膀飞满了后宫的每个角落,无疑也吹到了长春宫,熙贵妃坐在台阶上,阳光洒在她的额头,她已经可以在长春宫自由出入,可呆的最多的地方,还是廊亭下。
彩云找了一把伞留下了一片绿荫,“娘娘,夏日炎热,阳光又刺眼,我们回屋里面去吧。”顺着她的目光,远处都是一片绿荫。
太子上位无人反驳,景国又迎来了新的太阳。
桓王该如何呢,他不像易王般弱小,也不像其他封王敛弃了锋芒,居于现状,身为皇储时,俩人针锋相对,如今尘埃落地,新王又怎会容下旧时怨。
许遥侧身闭眼,脱去繁琐富贵的宫装,她的眉眼有一丝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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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陋的院子引了一条细小蜿蜒的水,穿过青碧的树林,胡燕坐在一片阴蔽下,太子继位,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到了他的耳中,一群人来了京却神色隆重,他们知道景帝打的什么主意。
如今,人也不在了。
好在易王受伤,他们可以寻一个理由,可进可退,可就算退到封地,新帝会收手吗,众多大夫查探景帝龙体都称气血补过头了,身体承受不住,他在封地也确实有听说景帝成迷于丹药之道,偏偏早不发病,碗不发病,等到易王进京突然驾崩……
一群人失了奋斗的心,散在院子周围,易王的腿又摔伤了,心脉受损,得在此处休养几月,绪娘这几日照顾的细致,减少了他们的麻烦。
屋内染着淡淡的安神香,床榻上的男子陷入浑睡,嘴唇苍白,绪娘拿起热帕子为他擦脸,比起胡燕等人的无奈烦心,她脸上更多的是一种趋于死水的平静,隐隐皱起的眉头像是在做俩难的抉择。
帕子冷了又热,热了又擦,等她回神时,李训的脸上红了一片,一只雀儿飞在窗台,摇晃着头,发出啾啾啾的声音,它像是一个小人儿,懵懂的看着一切。
她随手拿了几件衣衫,上面沾着泥土,找了一条水,放在一旁,随手洗了洗,到了最后,越搓越焦急。
一人突然出现在身后,脸被黑布遮了一半,听不见息怒的声音突然响起,绪娘手中的衣物差点顺着河水流走,还好她手快,抓了回来。
“你居然没有按照陛下的吩咐办事。”
这是责问。
当年易王离宫前往封地,皇后心中不放心,变找了一名机智聪慧的姑娘一同前往,她成了皇后的眼睛,易王多年没有妄动,与长信宫的联系越来越少,以至于连绪娘本人都忘记了,自己是一名细作。
一封诏书打破了平静,一封信打破了平静,水会泛起涟漪,涟漪散去,水还会平静吗,人生路上的变化太多太多了,绪娘不敢辜负皇后的恩情,却又忘记不了李训的柔情,可她怎能违背誓言?
她答应过皇后,此生不负,只要心脏跳动,她就会一直协助太子,当年疫灾,她们一家人染病,无钱可医,她就看着姐姐一点点咽气,一个路过此地的小姐心生同情,从头上拨了一根金簪,让她当了治病。
家境贫寒,绪娘连整块银都没见过,这么一根沉甸甸的簪子握在手上,她一脸惊讶,甚至到马车离去,都未来得及道谢。
这枚簪子上刻了名字——徐秋霁。
真是一个好名字。
本以为是露水缘分,绪娘却在她进宫的第二天再次见到了她,她已经是景帝的发妻,一国的皇后,初见时她的眼里也划过一丝惊讶,绪娘的脖子上有一块绯红的胎记,过了这多年,徐秋霁还能想起旧事。
一年的秋天,她问自己,是否愿意帮助她,绪娘听过,便许下了誓言。
“奴婢不敢,护送易王上京的侍卫分外小心,奴婢找不到下手的机会,还请叶大人转告陛下,不要……”
“不要杀他?”叶遇说出了她不敢说的,自己的私心被暴露在空气中,炎炎夏日,却冷得她浑身发凉,陛下会放过李训么,哪怕他城府不深,身怀心疾,陛下不会她又能如何。
“不是,我只是……”绪娘紧张到指尖冒汗,“奴婢可以发誓,当年对皇后娘娘的誓言依旧在,如果易王有异心,奴婢一定亲自取了他的性命,哪怕陷入无间地狱,哪怕良心不安。”
见她痴迷,叶遇摆了摆手,“随便吧,反正陛下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你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好自为之,绪娘将这词在心中默念了好几遍,皇后陪着先帝创业,深谋远虑,也曾心有灵犀,携手共进,容颜未老,人却无情,不顾及发妻的苦楚,疑心重重再难交心。
叶遇是一个不喜欢赌真心的人。
他不知何时离去,绪娘却又想:自己正是不能赌一个真心啊,才能发下誓言。
她的身份不能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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