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库房临岸而建,加之额外造了一层厚实防火隔墙。存放物品房内的砖墙加宽加厚,并在中间夹层中填满沙土,最大限度避免火灾的发生。
而今天,由于停靠在码头边货船相继起火的状况,有不少火星灰烬掉落进了仓房中。甲板上火兵们的工作被赶来的帮手接替,几队人马目标一致地往不远处赶去。
步慷见他们人仰马翻地分散开来各自忙活无暇他顾,点了几个人大摇大摆地上了船。
有从远处看到浓烟“千里迢迢”赶来看热闹的群众,随机抓住一个站在外围的大娘,问:“前面怎么回事儿,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大的火了。”
大娘被人群遮住视线,只能从周遭的讨论声中拼凑个大概,见终于有人和她一起探讨,顿时两眼放光,将信息整合加工后输出,信心十足道:“建南王要火烧仓库,谁知道把岸边的船都点着了,有人出面阻拦被他乱棍打死扔火里烧成灰了!”
此人大惊,百思不得其解,想破头都想不出建南王好端端地为何要火烧皇室自己的仓库。
“你不懂,他这是在作法!前几天在麟香阁门口不是撞鬼了么,大师说要驱邪,得烧至纯至阳之物方可化解!”
“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没听说过呀,你快给讲讲!”
“这你们都不知道?就几天前,让我想想,对了,是下雪那天!建南王府上的马头前面顶着一具女尸狂奔,把人碾得穿肠烂肚,血次呼啦染了一地……”
“等等,你是说顶着一具女尸?”
“对啊,可吓人了!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具……阿弥陀佛弟子不敬八方神仙莫怪罪……女尸!我们全部人都看见了,不会错的!”
流言以飞一般的速度流窜重组,等传到宫中时,连建南王府才出世的小殿下被鬼胎借身还阳的说法都出现了。一时间,王府秘事被百姓当做解闷故事,一版一版接连而出好不热闹。
而眼下,有那位身先士卒的火兵打样,没人敢再当出头鸟制止,那绯衣官员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后默默退到江贞身后站定,意为立场。
鸣风这时候才算反应过来,原来这是一出戏,一出欲将步慷拉下马的打头戏。
“你们早就计划好的?”还不明白其中利害的话,鸣风可以洗洗干净退位让贤了。
阿成斩钉截铁地一点头,神情欢快地说了句:“对!”
“对也不对。你知道的,我们原本没打算这么早回来,是小祖宗待不住了。她身在异乡心在国,惦记着被关在一起的姐妹,玩也玩不尽兴。”
鸣风食指点在草地上乱划,搓着枯草预想后续发展。江贞他们搞出如此大的动静,绝不会轻易息事宁人。章家在蕉州说话好使,到了京城可就不一定了……
“你是说雁来?”鸣风一个斜眼扫过去,表示自己可不是好随便糊弄的草包,也帮衬了不少呢。
“嗯对,是她。二姑娘心里存不住事,头一回亲身经历这种腌臜事,上岸后气得连踹好几家青楼牌匾,半掌厚的招牌被她几个飞踢踢散了花,我跟在屁股后面一路赔银子。最后被淮姐姐当做卖艺求生的兄妹捡回家才安生了。”
鸣风只知道他俩被一位同乡侠女救下,没料到原来是这么个救法。
他们二人在这闲聊休息,江贞那里开始忙着抢救货品和对账清算。后面陆陆续续又来了些青衣小官,两人成一组,一船上四组,按照区域核对公据及货品清单。
市舶司的人迟迟未到,而江贞带着皇帝亲谕迅速维持现场秩序分派任务,这会儿没人在意到底谁来掌权,只要有人坐镇做主就成。一群小虾米庸庸碌碌只管听吩咐办事,不求冒尖但求稳妥,不要牵连到自己身上便万事大吉。
王府家丁效率极高,上去后顶着黑烟愣是将货找到并抬了下来。
步慷除了进宫时偶尔装装样子,平日里还没有遇到过谁敢拦建南王府的驾。于是,终于在江贞叫住抬货下仆时才反应过来,今天还真有第二个不怕死的往他脸上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