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怜的阿青。”
男人听完他的叙述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却是摸摸他的头顶、为他抱怨了这样一句不平。他学过一些试探人心的技巧,其中一个,便是观察他人在听完一件事情之后发出的第一声评价。若论起来,男子自然是更加亲近自己的兄长,也更会站在大局的面上去看,但是,他的第一反应竟是给一个应以罪论的混蛋怜惜。
冷青沉默着,如一只乖巧的猫儿那样接受了那些安抚。
这样一个宝贵的人,要自己如何将他拉入深渊呢。
“阿青,皇兄那边我会注意,就算他不给我交代,我也能找到别人……”
“温辰,只有这件事情,你一定要听我的。”男人似乎已经对他要说的话语有所察觉,瞪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他,冷青微叹口气,放轻了声音慢慢劝他,“我方才不是说了,你哥对你的掌控远超你的想象,他早就清楚你我天天腻在一处,也清楚是我在汾州城时杀入了他的客间,只要他想治你的罪,随时都能以此为由、摆好架势对你下手。就黑市竞拍和劫镖那时都有司信的身影来说,他,对咱们那些事情肯定心知肚明。所以,无论我的结局如何,你一定不能再与这些有所牵扯,我不能害得你也丢了性命。”
这一通劝说下来,男子的表情更像要哭似得,好像一眨眼睛就会有些泪水涌出眼眶:“……不能再商量了吗?我会努力藏着的,偷偷地查、悄悄地查,一定不让他发现,这也不可以吗……?”
佳人喉头一滚,艰难地吐出了那些拒绝的字句:“……嗯,不可以。”
“……我讨厌你。”那样一个健硕坚毅的男子,这时却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幼犬似得,一头扎进佳人的怀里小声地呜咽抱怨,“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死你了,阿青……不要让我讨厌你啊……”
“你可以先建好了房子院落等我回来呀。”佳人回抱住他,抬起视线缓了口气,将那些打转的泪花困在眼里,“建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岛上也行,山上也行,不用很大,够你我过活的就好。如果有些空地,你就帮我造一片花圃,最好再有间地窖,这样,咱们可以存些食物美酒……”
听闻这些,男子收紧了胳膊克制无比地抽噎起来,努力了很长时间、很多次数,才终于断断续续地点了脑袋,蹭得头发都乱了套去。
“你这算是答应我了?”冷青垂下眼眸望了那个别扭难过的后脑一眼,腾出一只手来为他整理过分纷乱的头发,“不许食言啊。”
这次,温辰没有给他任何的回应。
“又不是一定回不来了,大丈夫家家,有什么好哭的。”
“你要做最坏的打算,但我……呃……但我不想做,我不要做,阿青……”
“做了也不代表一定成真呀。只是以防万一罢了。你说我让人担心,你也没好到哪儿去。我已经知道了,如果我不拦着你点,你是肯定一头扎进险境里的。若真要再有牺牲,有我一个就够了,我的家人,我去陪。”
“但你也是我的家人啊,不是说好了嫁我为妻的吗,不是已经说好了吗……阿青,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立刻带你远走高飞、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过活,再也不睬这些残酷事情……你可以骂我自私,骂我不为你考虑,骂我不顾你的家族,因为我他妈想要的只有你能平安,其他的我都可以不管……阿青,求求你了,不到那个迫不得已的时刻,不要丢下我好吗……不要把我丢在这里……”
我还有那么多想跟你做的事情,还有那么多想跟你说的话,还有那么多想跟你去的地方……若诸天有神明,能不能施舍给我的那人一个机会,让他幸福、快乐、无忧无虑……哪怕代价是我一生困苦、甚至收走我的性命,我温辰,欣然赴死。
“这会儿怎么这样老实?想开了?”
“……”那些细鸣基本已被平复下去,男子吸了一吸鼻子,嗡嗡地拖着声音抱怨,“你太坏了,阿青。你知道我拗不过你,就一遍一遍地跟我软磨。”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当然能把你耍得团团转了。狗子太好拿捏,就怕我的冷氏秘法,没办法。”
还冷氏秘法,若不是老子心软、不愿跟你对着,谁管你打算不打算的,直接就扛到深山老林里头捆住手脚不让出门。温辰在心里暗暗地嘀咕了几声,扶着他的两边胳膊撑起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