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穿着的破旧布鞋不可避免地踩在水坑里,般茴心中有些烦躁,她自小就讨厌鞋子浸湿的感觉,所幸将鞋子脱了,又将裤腿高高卷起,就这样光着脚在地上跑了起来,向不远处的面店而去。
系统:【……宿主这样不硌脚吗?】
般茴没有理它,撒欢一般故意将水坑里的水踩得老高,按理说都二十八的人了不该这般幼稚,可般茴自穿过来后一口气都没来得及喘,每日疲于奔命,又不知不觉受原主小丫头心性的影响,马上三旬的老人突然间倒像是年轻了不少。
跑着跑着,她突然想起了自家外公,小的时候,外公也是这样拉着她的手,带着她在雨中奔跑,而这时候的外婆就会在屋檐下急得直冒火,将爷俩儿骂得狗血喷头。
待到俩人跑够了,外婆又会从厨房里端出早已做好的姜汤,爷俩儿一人一碗下肚,保准不会感冒。
但后来被父母从老家接回去,又被送到各类兴趣班和补习班,般茴忙得跟陀螺一样,只有过年的时候能回老家看望外公外婆。
后来工作了她就更忙了,一年都不见得能回去一次,总想着钱赚够了就立刻辞职回老家陪外公“踩水坑”,却没想到钱刚攒够,自己就出了车祸。
也不知道外公外婆听到这消息是什么反应,般茴眼神黯淡下来,抖了抖身上的雨水,看着老板娘端上来的热气腾腾的葱花面,愣了一会儿随即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同一时间,福瑞楼三楼雅间上,刚谈完要事的男人微微倾身,一身月白华袍层层叠叠落在素色蒲团之上,他眉舒目阔,面如冠玉,整个人若郁木苍华,气质清癯,茕茕立于天地之间。
男人的目光正落在雨中撒欢奔跑的少女身上,女子虽穿着小厮衣物,光滑纤细的小腿却露出半截,暴露了她女子的身份。
因营养不良而不甚白嫩的脚丫起起落落,越来越大的雨将她淋成了落汤鸡,少女却不甚在意,仍很是大胆地撒丫子狂奔,透着股股郁郁葱葱的生命力,引得人为之侧目。
男人对面还坐了跟他差不多大的人,注意到他的目光,本有些严肃的眼眸染上戏谑:“怎么?那云都城主给的绝色美人吸引不住你,这平平无奇的疯丫头倒是入了你的法眼?”
容婴闻言,并未收回目光,他屈指微微撑住下巴,看着少女坐在面店搭起的棚子下大口大口地吃面,吃了一会儿又偷偷抬手抹了抹眼睛。
看起来像是哭了。
容婴蓦地收回视线,看向对面神色慵懒的纪禾,后者咧嘴一笑,挤眉弄眼地朝少女的方向努了努嘴,玩笑道:“想要?”
容婴没说话,眼角一颗不甚明晰的泪痣隐没在微垂的眸光里,他轻咳一声,颈间喉结微微滚动,随即百无聊赖地转了转手腕:“……小玩意儿而已。”
说完,他蓦地掀起眼皮,眸中凉意泛滥:“嘁,什么货色。”
纪禾闻言,笑得更加放肆,矮桌上的玉瓷酒杯被随意打翻。
看看吧,这就是京都中那个万千荣宠加身,位高权重眼高于顶,对所有女子都不假辞色的清冷谪仙燕王。
在容婴的认知中,没有人能配得上自己,便是京都第一美人丞相家嫡女明昭向他隐晦示爱,也被他毫不留情拒绝。
纪禾在心中想着,转头看向视野中正在吃面的少女,心中有些稀奇,却并未在意。
毕竟容婴把自己当天上谪仙,把旁人都当做泥沼中的老鼠。
而谪仙,是不可能和老鼠在一起的。
而另一边刚吃完面的般茴还对此一无所知,雨渐渐停了,天色也完全黑了下来,她放下裤管,快步朝逸秀楼走去。
彼时的逸秀楼在般茴的领导下暂停营业,若是往日楼内早就漆黑一片,但今日却灯火通明。
般茴在楼外停留一会儿,同几位看门的大汉打个招呼,这才慢悠悠在进了门。
然刚进门,她就被春莺迎面撞上,身后还跟着一众面色复杂姑娘,还没反应过来般茴就被拉到一边,被众姑娘团团围住。
般茴很是纳闷,本以为姑娘们都在练习,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
难道楼里出什么事了?讨债的又上门了?!
但她还没问出口,春莺率先问道:“茴茴,你今日救了个绝代佳人吗?”
般茴愣住,她眨了眨眼,下意识回道:“没有,哪有什么绝代佳人?”
姑娘们一时炸开锅来,压低声音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看着般茴也是一头雾水的模样,春莺叹了口气,指了指坐在大厅角落里的倩影,担忧道:“喏,那姑娘不知从哪里来的,一直说来逸秀楼报恩,说给她钱埋葬亡父的是你,日头刚落的时候就来了,一直呆在这不愿离开,非要见到你不可!”
般茴心中涌起不妙的感觉,她心虚地看了一眼春莺,气息弱了几分:“春莺姐姐……我今日确实给了一个姐姐钱财,让她将父亲葬了,不过她不是什么绝代佳人,整个人灰头土脸的!”
春莺面色哽住,本有些嘈杂的姑娘们也停了话语,沉默下来,二十多只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
不久前刚被般茴夸赞过的姑娘兰溪淹了咽口水,心直口快道:“……茴茴还是自己来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