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懿行半晌没说话,吭哧吭哧又蹲了下去,将手中帕子洗干净,又轻轻地贴到了般茴脸上。
这次他动作很轻,般茴脸上的黏腻感几乎立刻消失了,心中涌上些让人愉悦的泡泡。
嗯对,般茴不打算笑他了。
但真的好好笑啊对不起哈哈哈哈哈!
宋懿行看着突然开始大笑的般茴,他很快反应过来,一张俊俏的脸憋得通红,却说不出话来,只任劳任怨地擦着般茴葱白的手指,微微用了些力道,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般茴笑够了,看着少年委屈的神情,觉得应该哄一下他,于是她咳了咳,“给我看看你的脑袋,肿了吗?”
少年略有些难堪地别过头去,不再看她,好一会儿才闷闷道,“……有点。”
般茴:“我帮你看看?”
宋懿行低着头,呛声:“你又不是大夫,你看有什么用?”
般茴起了些逗弄的心思,只见她突然皱起了小脸,“我的手有点痛哎。”
少年擦拭的动作一顿,眼中划过懊丧,连忙收了手,又有些不放心贴近观察般茴的手。
有些红痕,但没有破皮。
宋懿行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少女煞有介事道,“唔,看着有点吓人,你还是要看一眼大夫的。”
“般茴!你耍我?!”
“我没有呀,怎么了?我在关心你哎。”般茴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宋懿行脸色红得几欲滴血,偏偏拿她无可奈何,他盯着般茴的脸,突然道,“我想亲你,你让不让?”
话音刚落,少年满意地看着般茴的笑容僵在脸上。
攻守之势异也。
“那个,今天的天色很好啊,嗯,花开的也好……”般茴开始梦到哪句说哪句。
宋懿行面无表情,指了指窗外还在下着的小雨。
般茴:……
“我生病了,怕传染给你,你可要保证不能生病。”般茴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个借口。
宋懿行:“我从小身子骨就挺好的,几乎不生病。”
就在般茴脑袋要冒烟时,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她如蒙大赦,指使少年去开门,一双圆眼无辜地眨了眨。
宋懿行叹气,深感此女将他拿捏得死死的,只能起身去开门。
门开了,原是店家的媳妇儿,女人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宋懿行从衣兜里拿出些碎银,说着就要递给她。
女人慌忙摆了摆手,表示只是件小事。
宋懿行不依,“拿给小孩子买糖吃吧。”
他说着,看向门外扒着门缝往里瞧的小孩子。
宋懿行这么说,女人也只得收下银子。
“我让人帮你擦擦身子,”宋懿行看向一头雾水的般茴,以为她不同意,忙补充道,“这样好的更快些。”
般茴点了点头,她抬眼看向面前的女人,对方朝她露出善意的笑容,般茴也笑笑,并不忸怩。
宋懿行早出去了,眼下他正在门外等候,期间有跑堂的伙计过来问话,问他晚上吃些什么。
“药煎好了吗?”宋懿行并不着急回答他的问题。
伙计点了点头,回答说已在后厨温着,尊夫人什么时候喝都行。
宋懿行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吩咐伙计去后堂通知一声,做些清淡的小粥和菜品过来。
伙计点头离去了。
而少年仍倚在门外,浓密的长睫低垂,盯着自己的鞋面发呆。
他有些困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般茴。
多亏了容婴当时的态度,他几乎可以猜测出对方将般茴带走之后发生的事情。
般茴说,自己喜欢过容婴。至于容婴说过什么,宋懿行并不想理会。
情敌的话总是真假参半,全信了的人就是傻子。
不行,不要再想了!
少年呼吸急促了些,纷杂的思绪此刻在他的脑海里缠成一团乱麻。
那般茴呢?般茴对自己的态度又是如何?她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容婴真的就这么放弃了?这和他的性格不符啊,仅仅是因为般茴那几句重话?
好吧,那些重话不能用“仅仅”来形容。
换位思考一下,若是般茴对他说出这样的话,宋懿行只是想想,就觉得自己无法呼吸了,也许会当场疯掉。
就在这时,房间内开了,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宋懿行站在门口,她愣了愣,接着莞而道,“公子和姑娘真是一对佳偶。”
她说话声音不小,宋懿行知道,般茴定然也听到了。
他等着般茴作出反应,可遗憾的是,般茴什么也没有说。
心中的挫败感立刻将他淹没,他勉强维持住面上的笑容,礼貌道谢,随后进了房门。
般茴已经睡着了,躺在榻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宋懿行沉默了,他无从得知少女是否是真得睡着了,亦或者只是不想面对他。
理智告诉他,如今不是逼迫般茴做出回应的好时机;可本能驱使下,他又总不受控制地,半玩笑般地越过边界线。
宋懿行吐出一口浊气,他看了般茴一眼:
少女面庞恬静,浓黑的乌发随意地散落肩头,雪白中衣映衬下,整个人恍若误入凡尘的花妖。
宋懿行移开目光,他克制回身,出了房间,将房门关上。
或许,事情应该等到了云都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