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锦见她面色苍白,额头上疼出一层细汗,不由得落泪,“阿然,都怪我……都怪我……”薛然疼得厉害,摇了摇头,让她别再哭了。
阿芝姑和两花婶把围观的人群统统驱散,阿靖婶趁机溜走了,郑新友几人没想到来给阿姑撑腰闹了个灰头土脸,被阿芝姑和两花婶押着低声下气地保证了一番。
看着他们灰溜溜的背影,阿锦啐了一口,“死龟仔囝,割舌仔落地狱!”
“他们来这儿做啥?”阿惠姑还没走,她横竖没事,拉着阿芝姑问道。
“呸!”阿芝姑愤愤然,“岩麓的甘蔗田要收割,来咱大队借人帮忙。请人帮忙还敢惹相拍,面皮居然这么厚甲厚饼!”
听阿芝姑这话,两花婶和阿惠姑跟着痛快骂了那几个厚脸皮一通,见薛然的手已包扎好,才放心下来。
两花婶几人临走,又安抚林爷爷,说他是为大队和公社都做过大贡献的,等到大队开大会时候,让支书好好批判那些歹话。
阿锦见众人都走了,坚持送薛然回部队,“我送你去卫生所,那片刀上有锈,你得让部队医生看看,要打个破伤风针。”薛然点头,她知道这伤口虽然紧急处理过,还是军医专业清洗用药再打个破伤风针,最为保险。
她没让阿锦送,在林家休息得缓过来些,自己慢慢走着,去了团部卫生所。
卫生所里,值班医生是一位薛然没见过的医生,姓周。薛然坐在椅子上,手掌已经没那么疼了,林爷爷用草药给她包扎后,感觉有些镇痛效果,可见周医生托着她左手,皱着眉不说话,又有些担心,“严重吗?需要打针吗?”
揭开纱布,包裹了一层厚厚的绿色草药渣,手掌上的新鲜伤口,从左手的无名指根部一直延伸手腕处,刀刃斜划过手掌,划得倒不深,但皮肉已经翻出来,微微翻卷的嫩红肉皮沁着血。
“需要。”周医生语调干脆,他看着满手绿莹莹的草药汁水,眉头紧锁,“这用的什么草药?怎么不第一时间来卫生所?”
薛然稍微解释了下,周医生也就没再多问,安排她去清创室重新清洗上药,并开了一支破伤风针,安排护士注射。
清创的护士是胡采英,她认得薛然,态度倒是颇和气,动作轻柔地为她用盐水清洗消毒。
“破伤风针需要做皮试,你以前做过吗?”胡采英手上准备着针筒,扭头问道。
“没有。”薛然摇摇头,没有了草药镇痛,她现在又觉得手掌开始一跳一跳的疼。
“你把右手伸出来,我给你做个皮试,要观察三十分钟,不过敏才能打针。”胡采英举起手里的针筒,挤出一点液体,又对薛然说,“走,去病房,那儿有椅子,可以坐着等。”
胡采英带薛然进到病房,和之前有病床的病房只隔着铁架纱帘屏风,白纱半透,拉开便隔出一片安静的角落,折叠屏风的轮子滚过地面,吱呀轻响。
针头穿过手腕皮下,鼓起一个小小的皮丘,胡采英抽出针头,看了片刻后,嘱咐薛然坐在这里等待半小时。
“好的。”薛然点点头,忍着手掌的僵硬钻痛,感觉身上有些发冷,头昏昏沉沉,微闭眼睛靠在椅背上。
水泥地上的光影挪了几分,风从窗缝钻进来,纱帘轻轻鼓一下,隐约能看见屏风另一侧有人影晃动。
“唉,你说我咋这么倒霉?”屏风那边是一个年轻小伙的声音,“从车底下出来就忘了那个扳手放旁边了。”
“你不是倒霉,是业务不精。”另一个小伙说道。
“哼,你就得着机会埋汰我吧。不过,我摔这一脚,给你和小胡制造见面机会了,你得感谢我”,话音变低,带着点嬉笑。
“你小子欠揍,是不是?”被调侃的小伙拍了对方一巴掌。
“哎,我这腿还伤着呢……不过,要我说,她对你也有点意思……”
“你小点儿声,要是她听见生气可咋办?”小伙别别扭扭地小声说。
“你个头长相都不赖,拿得出手,嘿嘿,还怕人家看不上你?”
“别瞎说,我这还没提干呢,哪儿能提这种事。”
“嗐……也是,别愁,我看你今年八成能提个干,出了不少任务,领导都记着呢。”
俩人聊了一阵提干的事,陪床的小伙轻笑着说道,“不过话说回来,长得好,确实容易出事。”他压低声音说,“我给你说个事,你可别告诉别人。”
“啥事?”
“我这回跟着程营长出任务,送人回军区,俩人临走还拥抱呢。”
“啊?女的?咋回事?”
“军区一个女军医,长得还挺好看,对程营长可殷勤了,临走送他,趁着天黑结结实实抱他,胆子真大。”
“程营长他媳妇不是长得挺漂亮?咋还搞这种事?”
“嗐,谁知道,兴许是以前的战友,程营长又高又帅,招人得很,说不定以前有点啥故事……”
“你嘴上可得有个把门儿的,人家两口子看着挺好,再说这是作风问题,你可别再跟人说这事了。”
“我知道,我这不是憋得实在难受,和你说说嘛……”
那架铁架纱帘屏风,漆皮斑驳,白纱微微透光,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淡淡的,带着一点涩,从屏风绕过来。
薛然头靠在椅背上,呼吸都变轻了,手心的伤口一下一下抽痛,顺着手臂阵阵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