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这里有,谢谢。”何术婉拒后,拿出包里的氧气瓶,手忙脚乱地拆开,给江灿用上,然后又翻找治疗对应症状的药物。
只是他过于焦灼,又是单手,手法十分混乱无序,背包被他翻乱,里头的白色药瓶被他随手带出来,在地上滚动好几下,直到好心人为他捡回来。
两手对接的时候,江灿下意识瞥了眼那个药瓶子,一片白,什么字都没有。
不是他惯吃的胃药。
对着帮他捡药的好心人,何术又一连说了好几个谢谢,才把那罐白瓶子装回去,终于找到缓解高反的药物。
只是他单手不好弄,江灿看在眼里,准备从何术手里接过氧气瓶,好方便他解放双手。
但在掌心触碰到何术左手的那一刹,好不容易回笼的理智又濒临崩溃,从生理转换成了心理,甚至更加锥心刺骨了。
——何术小手指的指套是空的,没有指头。
何术一心为他倒腾药,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左手被摁了一下,给江灿递药时,见他脸色比刚刚还要煞白,还以为只是高反作用。
“等会儿救援人员就上来了,你再忍一下……”何术小声安慰他,低落的眼光始终不敢落到他身上,“游旭他们人呢?我给你联系一下。”
“何术。”江灿闭上眼,铁青脸色在吸氧后稍微缓和下来,胸口起伏幅度也变得正常,歪头靠在了何术肩头上。
何术浑身一僵,咬紧牙不出声,雪雕似的跟着不动了。
“何术……”江灿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声音空茫坠落,夹杂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你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我……”何术猝然浑身疼痛,找不到痛苦根源,迷茫无措的同时又逼着自己去回答江灿的问题,“我没有。”
“你最好别再骗我。”江灿即声回答。
何术吸了下鼻子,又说:“对不起……”
江灿动了动脑袋,似在摇头:“我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你的愧疚。”
“我——”何术想说什么,被江灿开口打断,“你真的很坏。”
最后,江灿是在游旭一行人的陪同下下的山。何术没有离开,他的工作还没完成,而且,他也没有立场站在江灿那边。
何术找了个偏僻地,来来回回,一连录了好几个素材才录到一个稍微满意的。
等他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已经快下午四点,他已经没时间去下一个景区,其实有时间他也没心思去。
坐上下山的缆车的时候,他不禁去想,江灿现在怎么样了?
揣着心事回到民宿,刚一踏进院子,就见秋千和低矮木凳三三两两坐满了人。
这个花园是民宿的特色,何术当初也是看中了环境好氛围好这一点,才在众多民宿里选择了这个。
这处花园时常有宿客在这儿停留歇息,所以在没看清这群人的面容之前,何术也没多留意。
直到他听见了游旭的大嗓门:“一个人飞来的?你这老太太胆子挺大的啊!”
回答他的是一道苍老含笑的女声:“哎呦,过奖、过奖。”
何术一顿,这熟悉的声音……他绕过绿植花坛,往中央探了探脑袋,坐在矮凳上的那人,正是彭老。
“彭老?”何术愣了愣,慢步走过去,“您怎么在这儿?来找我的吗?”
他和彭老招呼完才发现江灿也在,看上去状态已经好不少了。何术目光从他脸上快速扫过,尽量做到自然。
江灿也抬眼看了眼他,明显看了眼他的手,什么都没说,低头继续专注手机内容。
何术动了动唇想问他情况怎么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还是没胆子问出口。
“你俩认识?”游旭眼珠子稀奇地在他和彭老身上转了转。
何术点点头,说:“这算我的一个客户。”
彭老看到何术的脸明显顿了下,慢吞吞地推了推眼镜:“诶,山阳老师,你也住这儿?”
何术笑笑:“怎么,您也住这儿吗?”
“不是,”彭老笑着摇头,“我先生说他来这儿出差,住的这儿,我来看看。”
何术脑神经搅了一下,心中缓缓扣除一个问号。
先不说他们这个年纪已经退休多少年了,根据彭老先前的话,她丈夫不是瞎了躺在医院吗?出什么差?
他正要开口问,游旭就过来抓住他胳膊往旁边带了几步,剩他手下两个女员工和江灿和彭老聊。
“怎么了?”何术满脸糊涂。
“很奇怪是吧?”游旭偏了下头,意指彭老。
何术点点头。
游旭说:“这是我们一个合作商的长辈,有老年痴呆,来这儿两天,家里找不到人急坏了,都报警了。也是碰巧,让我们给遇到了。你说什么都顺着她来,别刺激她。”
“老年痴呆?”何术一惊,完全看不出彭老有这种疾病。
“对,反正她说什么你就左耳进右耳出,也别太当真,都是胡话。”游旭说。
“什么意思……”何术忽然想到什么,“她丈夫呢?”
听见这个问题,游旭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彭老,转回头来惋叹“啧”一声,说:“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