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术下意识想点头，好在理智还在，他克制住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电梯打开，何术却站在门口不进。他后退半步，说：“我东西忘拿了，你先走吧。”

“我等你吧。”江灿挡了下电梯门。

“不用——”

“小区在治鼠，有几片草地放了鼠药，特地通知了让有宠物的业主远离。“江灿说，”你没来过不知道哪儿不能去，还是跟我走吧。”

犹豫几番，何术还是答应下来：“好吧。”

他总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不顾小黑的死活，那可就罪过了。

他踏进电梯转身朝门，江灿没立刻进来，狐疑道：“你不是有东西要拿吗？”

何术低头说：“我刚摸了下兜，带着的。”

江灿勾起唇角，牵着小白进去。等电梯门关上，他才转过头直勾勾地看向何术。

“你知道吗，”他说，“你撒谎的时候，总是不敢看人。”

心跳加速跳动的频率清晰地烙印在脑海，何术抿紧嘴唇，磋摩手里的绳子，偏开头装作没听见。

出了电梯，江灿领着他往北角的小区公园走去。

狭隘的砖路站不下两人，何术就跟在江灿后面。

前头的小白时不时扭过头来看着他，还往他身上拱，嗷嗷两下，咛咛嘤嘤，时不时伸出舌头朝他示好。

何术捏了两下空拳头，有点手痒。

江灿侧首瞥他，问：“想摸？”

何术抿唇许久，没动。

“小白，过来，”江灿扯过绳子，口吻淡漠，“人家不喜欢咱们。”

“没有！”何术看了眼他，垂在身侧的手颤了颤，“我怕你介意。”

江灿停下步子，转头说：“你问都不问一下，怎么知道我介不介意呢？”

何术盯着小黑转圈，脑海里组织语言，在依话问他和给自己找借口之间犹豫。

还没想好，就听见江灿又说：“小白很喜欢你，我也不会介意。”

说着，他放松了绳子，给了足够距离让小白可以接触到何术。没了掣肘，小白撒欢儿地往何术身上扑，又朝他嘤嘤两嗓子。

何术蹲下去，揉了揉它脑袋和耳朵，笑说：“你好重呀。”

江灿说：“中型犬都不轻。”

他一边说着，一边垂眼观察何术。

帽子依然压着头发，都快遮住眼睛了，压根看不见额头的伤，不过他估摸了一下，如果按时用药的话，应该快好了。

回想起那晚的情形，他视线挪到何术戴着皮套的左手，问：“不热吗？”

“还好，”何术往下挪了点借小白的身躯挡住他视线，“秋天了，不怎么热。”

“那夏天呢？夏天也一直戴？”

何术说：“夏天拿着麦克风容易手滑，戴着这个工作的时候方便。”

江灿默了默，忽然问：“为什么喜欢戴这种东西了？”

何术手一顿，心脏发紧，哑口无言。

他没有想好应付的借口，也不想和江灿谈及这个话题。

这时，小黑大概感受到被冷落，不服地嗷嗷两嗓子，倔牛似的撒开短腿往前奔。何术顾不上手里的小白，被它反牵着往前跑。

他甚至庆幸，小黑这脾气发得真是时候。

江灿跟了两步，倏然顿在原地，目光不明地盯着前头的瘦削背影，沉默半晌才出声：“何术。”

何术心头一沉抓紧绳子，极其缓慢地转头，忐忑着看了他两眼。

江灿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聊聊？”

何术转回头，低眼盯着自己脚尖，说：“没什么好聊的。”

“怎么没有？”江灿不在意一笑，恢复步调跟上他，“不是说可以试一下宣传片吗？”

何术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心中闪过自嘲的声音，他起初还以为江灿又要和自己掰扯以前那些事，原来自己多想了。

两人两狗慢悠悠地晃到人工湖边，找了个长椅坐下，跟前横着的石板路偶尔路过几个散步的老大爷老太太。

“那个宣传片你看了吧，他们不想用原素材音频也不想用拟音师，我才找的你。应该没什么难度吧？”

何术说：“都是很常见的素材，不难。”

江灿点点头：“申城就有海，可以尝试找个海湾采集，反正也近。或者你要是有现成的库存素材，也能拿出来用。”

“那边对匹配精细度有要求吗？”

“没说，”江灿说，“但是不能太潦草。”

何术想了想，问：“什么时候要？我过几天要跟别的团队去草原录素材，后面两个月也要在外连轴转，可能都没什么空。如果不撞档，我可以尝试一下。”

“那边也不着急要。”江灿说，“其实我想建议他们重新录一版，威市冬天才是旅游旺季，我觉得用冬天的视频做宣传，效果应该会好得多。”

何术思忖说：“那这版岂不是要作废？这都剩最后一步了，他们不会轻易同意吧。”

“这一版是某些领导脑子一热拍板决定的，他们策划团队本来也觉得冬季要好一点。我们这边已经在开始交涉了，”江灿说，“反正都有损失，至于损失大小的话，让他们自己定吧。”

何术眺望远处的湖面余晖，心情稍好：“如果是冬天的话，那我可以提早预留时间出来。”

湖风轻吹，岸边垂柳晃荡摇曳，裹挟来草香气，扑鼻沁肤。

柔光逆着打在何术侧脸上，在不曾相见的岁月里经受洗涤，比当年多了不少风霜和成熟。

江灿静静地看着，很想凑上去吻一下现在的何术。

但他和何术中间空出的位置如同天堑，目光触及处明明那么近却又那么地遥远，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何术现在不属于自己，他也应该保持最基本的分寸。

江灿转回头，平视湖心，按捺下内心的躁动，漫不经心地问：“你去过威市吗？”

何术如实道：“去采集过素材，夏天的时候。”

江灿：“冬天没去过？”

何术摇头。

“我也没去过。”江灿说着，随手揉了揉小白的脑袋，忽然问，“你的计划清单完成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