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她啊,她搬家了没给你说吗?”男人稍稍放了下心,“现在这房子是我们的,我们都入住快半年了。”
“半年……”何术低声喃喃,又问,“她……她有和你们说搬哪儿去了吗?”
男人好笑说:“这个我们怎么知道?反正你要找她的话,还是换个地儿吧。”
“我知道了。”何术失魂地后退两步,给男人鞠了个躬,“抱歉,打扰了。”
见他确实没有恶意,还有点可怜,男人探出头观察了两秒,又叫住他:“你要找她吗?你有她电话号码没?我这儿有,要不然我给你?你联系一下?”
“不用了……”何术摇了摇脑袋,没有回头。
男人有点放心不下,关上门后思来想去,和妻子商量完,还是翻出电子合同,找到王美静的联系方式,给对面打了过去。
何术就坐在小区楼下的椅子上,抬头看天,神思出游。他拼了命的跑出来,第一时间向着家,如今看来,倒是成了笑话。
何术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天大地大,好像都容不下,他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好累,何术闭上眼睛,想死。
很快,他就被疗养院的人抓到了。被抓回来的后果就是断水断食加人格羞辱再加殴打电击一套组合拳。
至此,他的左耳彻底失聪,小指被踩得神经受损组织坏死,最后只有切除。
何术觉得自己运气大概真的很差,上一个逃跑被抓回来的只是被打到胃出血,自己却成了残疾人。
好吧,痛苦是不能用来比较的,他又想。
上铺依旧空荡荡,何术再没有碰过床板上的哑巴钢琴。
身体在明显减轻力道的殴打中逐渐康复,精神依然接受摧残。
某一天,何术捧着饭碗在地下室台阶坐着,周围是沉默吃饭的病友,他突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逃是无法解脱的,只有死才可以。
逃不掉的,死了就好了。
疗养院没有尖锐物品,连碗和瓢都是不锈钢的,他就开始尝试各种可行方法。但他没有太明显,因为一旦失败被发现,他就不会再有下次自我结束的机会。
不过,大概他运气真的很差。
第一次,他把自己仅有的寥寥几件衣服打结,仿照生子套在了厕所天花板管道上。后果是衣服被撕裂,他还活着。
第二次,他顺走了一个不锈钢勺子,打磨了几天,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后果是被发现及时,他仍然活着。
第三次,他选择了最省力的办法——撞墙。后果就是,力道不够,他依然活着。
见他的确寻死心切,他的主治医生给他安排了一个单独的房间,让人二十四小时监看,连上厕所也让人陪着。
何术的自杀计划至此彻底被迫告终。
又浑浑噩噩过了不知道多久,在一遍遍的精神控制和观念输入后,何术已经开始意识不清,也开始同意了他们的说法——同性恋是恶心的是有病的是反社会的,同性恋是会下地狱的,是不得好死的。
随后,他被通知矫正成功,可以出院。
经受不知道多久的折磨,何术已经神智混乱,有时候很忘事,他都忘了自己的出院日期。
和来时一样,王美静在铁门外站着,不同的是,王美静的神情欣然高兴,全然不同来时那般。
而且,她怀里还多了个孩子,一岁的样子。
何术得知,那是他素未谋面的亲弟弟,叫何阳,阳刚之气的阳。
新家比以前的房子要大,装潢采光和地段也都很好,但何术在那儿没有归属感,不仅因为先前那档子事儿,还有他原来房间里的很多东西,都没有了。
王美静给到理由是——“当时搬家搬得急,东西也多,你不在,也不知道哪些是你需要的,我挑着捡了些。”
在新家调整了一个多月,何术返校了。
换了联系方式,以前的联系人都没有了,学校里能说得上话的,只有老温了。他从老温那儿得知,小裴升学成功了,赵烁一毕业就就业了。宋俊的消息倒是最令他意外。
一年前,宋俊为庆祝毕业,拉着几个三五好友喝酒。半路回家的时候,一头栽到河里,人没了,捞了三天才捞起来。
为此,他家里人还来学校闹过,不过被学校压了下去。
那时候宋俊已经找好工作,房子也租好了,他出事前后都不在学校里,学校是无责的,出于人道主义赔了点。
何术知道这些消息后,没有消化太久。本来就和自己无关了,以后也不会再有联系了。
他回到了正常人的生活,但想死的念头没有因此减少,不过,比起在疗养院的义无反顾,他现在会怕死了。
两个念头在脑子里打架,他狠不下心做抉择,只会用一些自虐自毁行为来麻痹自己。
后来,就是秦唤嵘约他吃饭的时候,发现了他的异常,再接着,就是接受心理治疗。
期间,他几乎快忘了江灿这个人,就算想起来,也没什么情绪波澜,不见面的日子,江灿的脸在他回忆里已经变得模糊。
疗养院的治疗大概是真的很有用,他想。
直到某次,他整理东西时,翻到了他的计划本,他在那些未完成的条例后面看见了密密麻麻的“和江灿”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