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依旧沉溺于过去的伤痛中无法自拔。
“滚吧。”天子漠然道,“你们都给朕滚出去。”
伏皇后对于天子没能帮助唐袖,感到十分对不住。唐袖已然无暇去在意此些,她得想更多的办法才是。
不行,她就带着荀彧现在就逃,弃了什么尚书令、万寿亭侯,前往荆州、益州,或者东吴,想来无论刘备还是孙权,无人会不愿意收留荀彧。
唐袖甚至来不及恭顺地辞别,就连夜驱车赶回邺城。
回到邺城荀府的时候,长悌和知宜在忙着收拾东西。
唐袖有种不好的预感,询问他们:“家主呢?”
长悌和知宜指了指书房。
唐袖寻过去的时候,荀彧正稀松平常地坐在书案前,书案上摊开的是一封曹操的亲笔信:
文若,你很久没有陪孤出征了。
唐袖嗓音颤了颤,说:“文若,不要去。”
荀彧不以为意地一笑,回答:“只是犒赏三军罢了,又不是去赴死……”
但说到“赴死”两个字,荀彧的语气弱了很多。
连他自己都不自信。
唐袖直接点明:“去了,或许不是必死。但是不去,一定不会死。我们辞官吧,随便去哪都好。”
荀彧微微莞尔:“在主公成为天下之主前,他永远都是我所效忠的主公。况且,倘若主公真的想杀我,逃到天涯海角又有何用处?阿袖,这是主臣间的君子之邀。我若还有忠心,就必须要去。我若不去,便毫不忠心,焉知会不会还没踏出这个府门就死了。”
唐袖为荀彧饿这几种说法,吓得浑身一凛。
唐袖想都没想:“如果一定要去,我陪你一起。”
“可是……”荀彧想阻止她。
唐袖斩钉截铁:“俣俣和窈窈都长大了,他们都有自己的家庭。俣俣娶的是曹丞相的女儿,就算曹操要杀你,想必也不会连坐俣俣。陈群又同未来的魏世子交好,他定能照顾好窈窈。我们走到如今,除了彼此,身后已无牵无挂。无论是生是死,我陪你……走完这一段。我想让你一直可以看见我。”
唐袖的眼中,是没有任何抑制和遮掩的爱意。
荀彧终是释然一笑:“好。阿袖,有你陪我,无论之后是生是死,已杳无遗憾。”
建安十七年秋,荀彧以犒赏三军之名,前往濡须口,与曹操、郭嘉汇合。
主帐之外,是将士们聚坐在篝火前,饮食荀彧运来的新鲜酒肉,谈笑阵阵,不绝于耳。
主帐之内,却是无一人言笑晏晏。
曹操见荀彧,起身,拱手笑道:“荀令君。”
“……”荀彧默了默,继而一如往昔,恭顺地向曹操施礼,“臣荀彧见过主公。”
曹操嗤笑一声。
座下郭嘉、荀攸、贾诩、程昱,无不担心地看向面前的荀彧。
荀攸企图为荀彧解围:“说来当初还是劳叔父引荐,攸才得遇主公……”
曹操打断荀攸:“令君快入座吧。这从邺城一路南下至濡须口,舟车劳顿,实是辛苦。孤有薄酒一杯,想要敬令君。”
曹操说着,兀自以双手举杯向荀彧。
荀彧从容地入座,只再次谦卑地拱手,并未举起杯盏。
片刻后,曹操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令君是瞧不上孤敬的这杯酒?也是,孤在外面,可有逆贼之名。令君清冷高洁,又怎会与孤为伍?”
郭嘉扬唇:“那主公敬我吧,我与主公分属一类。”
贾诩嗔郭嘉:“奉孝你想得倒美,怎么还给自己脸上贴金?”
说着,其余其人皆是假装松快地笑起。
曹操跟着他们也微笑了笑:“说起来也对,令君曾经也是我麾下的谋士。如今既然大家都在,不如令君在军中多留几日,同其他诸位一般为孤出谋划策?来人,提笔墨,孤现在就要上书陛下。”
曹操此意,是想将荀彧扣在军中。
饶是郭嘉,都严肃地出声:“主公,这倒没什么必要吧?”
曹操置若罔闻,一边写一边念:“臣操敬上,现濡须口战况正炽,望留令君荀彧文若以助之。臣请陛下擢令君侍中、光禄大夫,持节以督军。”
荀彧督曹操,只怕是暴风雨之前的星辰暂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