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从站台前缓缓驶过,后座的车窗没有关严,林问津坐在车里,目光不经意间看见了她,随即车子便疾驰而去。
赵荃在驾驶位上也看到了站台上的陈茉,她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单薄。
她收回目光,看向后座的林问津:“林总,陈小姐的伴侣最近和我们集团下属的一个子公司正在合作,我想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
和林问津的会面无疑是失败的。
就在陈茉以为自己与这个人再也不会有交集的时候,她收到了林问津秘书的短信。
一个地址和一个人的信息。
“陈小姐,星芒广告公司是我们集团下属的一个分公司,林露是其中的一个策划经理,这是她的住所。这些信息对陈小姐也许有用。”
——
后面几天,叶昭回来的时间越来越短。
有一天陈茉下楼散步,鬼使神差地往林露住的小区走去。
赵荃给的地址就存在手机备忘录里,她看了太多遍,闭着眼都能找到那栋楼。
慢慢地,陈茉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低级错误。
她居然认错人了。
林问津是星芒广告公司的负责人,她会出现在公司的介绍资料里,但这并不代表叶昭微信里备注的“星芒负责人”就是她。
她只是挂个名而已,不会直接插手这家广告公司的经营业务。
介绍材料之所以那么强调林问津的存在,不过是“狐假虎威”,仗她的势罢了。
陈茉觉得自己是被情绪冲晕了头脑,同时也意识到自己没有经历过社会,对这方面格外迟钝。
那么是这个林露吗?
晚风卷着落叶打在脸上,有点疼。
陈茉站在街对面的香樟树下,看着那栋亮着暖光的公寓楼,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偷,连呼吸都带着罪疚感。
她正想转身离开,就看见叶昭的车缓缓停在楼下。
她从驾驶座下来时,手里拎着个精致的蛋糕盒,是陈茉最爱的那家的包装。
她的心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包带。
可下一秒,单元门开了,林露穿着米白色的居家服走出来。
叶昭看见她,脸上瞬间漾开陈茉许久未见的笑意,快步迎上去,自然地抬手帮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
那个动作太亲昵了,像无数个清晨她帮她拂开额前的碎发那样,带着熟稔的温柔。
陈茉的视线像被钉在了她们身上。
她看见叶昭把蛋糕盒递给林露,看见林露笑着接过,指尖划过她的手腕,看见两人并肩往单元门走时,林露的肩膀轻轻靠在她胳膊上,那是她以前撒娇时最爱做的动作。
有片落叶落在陈茉的发间,她没察觉。
直到那扇单元门在两人身后关上,楼道里传来隐约的笑声,她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扶着树干滑坐在地上。
膝盖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疼得她倒抽冷气,却远不及心口的钝痛。
当天回家,陈茉开始搬离叶昭准备的婚房。
她蹲在卧室里收拾自己的行李。
衣帽间的角落里堆着十几个未拆封的快递,都是陆续寄来的新婚用品:刺绣的床单四件套,刻着两人名字缩写的情侣杯,还有她提过一次的日本产古籍修复工具套装。
陈茉蹲下来,一个一个拆开,再原样封好,然后想着后面该如何处理。
收拾到书房时,她在书架最底层摸到个硬纸筒。打开一看,是叶昭亲手画的婚房设计图,上面用红笔圈出的角落写着 “茉茉的修复角”,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陈茉的指尖抚过那行字,忽然想起她熬夜改图纸的样子,台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叶昭发来的信息:“我晚上早点到家,给你买你最喜欢的那家蛋糕?”
陈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最终只回了个 “不用了”。
她把设计图卷起来塞进纸筒,连同那些未拆封的工具一起,放进纸箱里。
最后一个纸箱封好时,暮色四沉。
陈茉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她亲手布置的家:玄关的挂钩上还挂着叶昭买的情侣拖鞋,冰箱上贴着她们写满情话的便签,就连阳台上的绿萝,都是她和她一起从花店搬回来的。
每一处都藏着她们在一起过的痕迹,也藏着她如今要离开的决心。
她连夜叫了搬家公司,师傅按门铃时,陈茉正在玄关换鞋。
她最后看了眼鞋柜上的喜字贴,金粉已经蹭掉了大半,像被时光啃过的痕迹。
就像她和叶昭的感情,曾经再鲜亮,也终究抵不过后来的磨损。
关门前,她把钥匙放在鞋柜上,与那枚本该戴在无名指上的钻戒并排摆着。
电梯下行时,陈茉看着数字一点点变小,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却又有种松了口气的轻松。
或许就像修复古籍时遇到的无法逆转的破损,有些感情注定要停在某个页码,再难翻到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