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
“侯爷,属下是个粗人,不懂茶,但这茶能入侯爷眼,想来是好的。”
杨益笑了一下,“你不懂茶,更不懂军政大事。”杨益拖着尾声,语气散漫,“若是他不登基的话,又怎么能够将这个皇位让出来呢?”
属下恍然大悟,“侯爷神机妙算,一切都在侯爷的掌控之中。”
杨益啜了一口茶,“果真是好茶,只可惜,你不懂。”
属下讪笑,“属下就是个大老粗,有口喝的便好,怎么品得来这么风雅的东西。”
“是啊,杀人的刀,锋利就行,谁又会计较他好看与否。”
“是。”
“出城的人马可有异常?”
“回侯爷,有一队人马悄悄潜出,向着南方去了。不过侯爷放心,已经被我们灭口了。”属下在自己脖子前划了一下。
杨益点点头,又道:“下一次,见我的时候要换称呼了,否则……”杨益看向属下,只将话说了一半。
属下惊恐道:“是。”
安乐侯?赵赫那老东西,都要死了还不忘折辱他,这笔帐,他迟早要算。
杨益紧紧地握住手中的茶盏,月白色的瓷盏裂出一道极浅的缝隙,一滴清茶渗出,滴落在青砖之上,晕成墨色的花。
*
明月高悬,挂在最高的城楼之上。
“公主今夜还要去?”
赵曦点点头。
“公主才睡了两个时辰,明日还要出城,公主可还受得住?”落珠眉毛皱在一起,虽说公主睡了两个时辰,却也是睡睡醒醒,“公主,落珠知道公主还在惦念先皇,可是公主也该为自己着想,若是病了可怎生是好?且先皇在时,最是疼爱公主,若是先皇看到公主这般,定然也会伤心的。”
“落珠姐姐,我睡不着。”
听到公主叫自己姐姐,落珠眼眶瞬间红了。她与公主相识之时,先皇还未登基,先皇将她放在公主身边,不过是因为二人年岁相当,她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公主的玩伴。后来先皇登基,她依旧留在公主身边,成了公主的侍女。她生于民间,不似宫中侍女通晓规矩,然先皇与公主却从未嫌弃她出身乡野,也未曾用宫规束缚她。
在她眼里,先皇就是天神,救她性命,给了她安稳而富足的生活。公主既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也是她在世上最亲的人,比手足还要亲的妹妹。
落珠泪眼婆娑地看着赵曦,“曦娘……”再也忍不住,将赵曦拥入怀中。
赵曦用力地抱住落珠,也没忍住,哭出了声。
片刻后,赵曦随着侍者走到福宁殿。
方进殿,赵曦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正跪在谦儿的身后。赵曦心中疑惑,不知此人是谁。
赵曦又跪到一旁,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赵谦 。
赵谦见赵曦进来后悄悄地歪了一下头,才动了一下,便感觉到身后的目光。江学士平日最是严苛,赵谦不敢再动。
另三位宗室子弟,也都规规矩矩地跪在灵前,大气不敢喘一下,不似昨日那般懒散。
赵曦意识到今日的氛围格外严肃,好奇地抬起头。一道目光猛地朝她袭来,赵曦瞬间反应过来,迅速低下头。
过了许久,那道目光还在自己的头上盘旋,赵曦紧张地跪在原地,再不敢动一下。
又过了许久,头顶终于恢复晴朗,赵曦松了口气,悄悄地放松了一下肩膀,那道目光又追了过来。
赵曦立刻跪得笔直。
等到那道目光终于移开,赵曦也猜到了那人是谁。
先皇丧礼间,能够留宿在宫中的,只有礼仪使。这次的礼仪使正是翰林学士,江暮合。
临州江氏,自前朝便是诗礼传家的名门,祖上曾出过两代帝师、四位宰相,家风清正,人才辈出。到了这一代,江家最耀眼的人便是江家五郎,江暮合。他天资聪颖,十四岁高中进士,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进士。宴帝知其家风,亲自钦点其为太子近臣,而后他官途坦荡,直至翰林学士,亦成了学士院中最年轻的学士。
夜色寂静,沉香彷佛比昨日更苦涩了。
赵曦知道江暮合是翰林院最年轻的学士,却没想到他和吕公一样严厉。
吕公,提到此人赵曦便十分头痛,待得国丧后,吕公第一件要做的便是弹劾自己私自出宫。她自知理亏,但是在此之前,她只想静静地再陪陪阿父。阿父喜欢她笑,她要笑着送阿父最后一程才是。
“阿父,曦儿就在这里陪着你,曦儿不哭。”赵曦心中念着,悄悄抿起了嘴角。
众人安静地熬了一夜。
赵曦始终恭敬地跪在一旁,夜间她有些撑不住,不过略微动一下,便能感到犀利的目光投过来,直盯得她头皮发麻。她不敢再动,身子僵得仿佛要入定一般。不过紧绷的神经消散了难过的情绪,她想了父皇一夜,难得没有落泪。
天已微亮,前方严厉的江学士却依旧未动,赵曦的心中忐忑着,她还要回延福宫。若是回晚了,便耽搁了为父皇哭灵的时辰。大殿一点一点变亮,赵曦终于忍不住,缓慢地动了动发僵的脖颈。赵曦随着动作抬起脸,下一秒,对上一双清冷的桃花眼。
赵曦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