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
“陈竽瑟兮浩倡,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
“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连日的哭丧,赵曦的嗓子至极,语调凄婉。
天地旷然间,白绫翻腾,声如鹤唳,满地凄凉。
送葬的队伍也响起了起伏的啜泣声,赵曦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浩然天地间,魂兮何处归?
曦儿很想念父皇,父皇是否在念着曦儿……
父皇在天之灵,还请父皇继续看着曦儿,曦儿定会护好谦儿和母后,守住父皇的江山。
也定要让有罪之人,为父皇赎罪。
赵曦哭得愈发凄厉。
江暮合的视线落在赵曦的身上,麻制的斩衰服套在她身上,空荡荡的袖管里灌满了风,布料在腰间堆叠出无力的痕迹,更显得腰身细得惊人。
巩义陵区距汴梁数百里,宗室子弟与朝中肱骨大臣皆要送先皇入葬。其余人等,掉马回京。
聂尧调转马头,向后看了一眼。
公主已乘上素舆,不出一个时辰,便能回到延福宫。
直至马车汇成一个点,聂尧驾马至江暮合身边。
“江学士。”
江暮合目视前方,“聂指挥使。”
“宫中空虚,正是……”谋反的最佳时机,聂尧咽下后半句话。他不懂江暮合为何还能这般平静。
“宫中还有两万禁军,何况……”江暮合看向聂尧,“还有公主殿下。”
聂尧没有说话,运送棺椁那次他特意留心,公主确有一队人马朝南去了,但是他知道,公主派出的人不止那些。
另一队人马随他们到了巩义后,继续西行。
再向西便是洛阳了。
“公主的人为何要去洛阳?”聂尧问出口,“若要搬救兵,应该向南才是。”
“此事,”江暮合踢了一下马腹,“聂指挥使不日便知。”
“难不成江学士知晓?”
江暮合看了一眼聂尧,随后驾马前行。
聂尧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所以江学士到底值不知晓?
此事聂尧更不知了。
*
聂尧猜的没错,杨益的人马正打算今日行动。
“陛下!”属下大呼道。
杨益摆摆手,朗声大笑,“此事不急。”
属下不明所以,前些日子明明吩咐他改掉称呼,眼下却又说不急。杨益投诚后他才认其做主,是以他不算了解这个新主人的脾性。
属下只得又道:“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将侯爷的皇位夺回来,侯爷智勇无双,先假意投诚,后又暗害赵赫老儿,终将这天下收入囊中。”
杨益脸色微沉,睨了一眼属下。
属下拱手立正,一脸正色,“侯爷请吩咐。”
杨益对着属下那张蠢脸摆了摆手,不耐烦道:“兵不厌诈,怪就怪赵赫老儿自负,陈家那边准备好了吗?”
“回侯爷,只等侯爷下令,汴梁城便是侯爷的了。”
杨益点点头。
“侯爷……”
杨益示意他有话直说。
属下犹豫道:“眼下汴梁空虚,赵家真的没有防备吗?前日礼部曾遣人出城,若消息走漏,引各方禁军来援该如何是好?”
“人能出去,不能代表消息能出去。且最近的禁军距离汴梁也有两日的路程。待得兵马行至,我早已擒获新帝,登上皇位了。”杨益冷哼一声,“礼部?你以为江家能屹立百年不倒靠的是什么?一朝天子一朝臣,只要他们江家不倒,这天子谁人都做得。聪明人,知道该如何抉择。”
“不跟着侯爷,难道要跟着八岁的娃娃?还是那个病秧子公主。”
“昭阳公主,赵赫老儿最是宝贵这个独女,自小便养在身边,还说过‘吾女可为将才’”,杨益嗤笑一声,“赵赫老儿真怕自己生不出儿子来打天下才会把一个女娃娃推出来。”
“女子怎能领兵打仗?”属下十分惊诧。
杨益轻呵一声,“不过是传闻罢了。”
“有人来报,昭阳公主近日哭晕了三次,娇弱得很。”
“真真假假,会会便知道了。传我指令,不可伤了昭阳公主和皇后。”杨益挑了一下眉毛,本就不大的眼睛已成一条缝,似笑非笑。
旁的事情属下不懂,但是属下已经十分明白这个表情的背后意义,大声道:“是。”
“还有,不可掉以轻心。”
“是。”
他不想重蹈赵赫老儿的覆辙,杨益看向远方的云。他当然不信自己会败在一个小娃娃皇帝和女娃娃公主手中,但是他也不得不防。至少他不能像赵赫老儿一样,因为轻敌丢了性命。
积云在天,连日不开。杨益走到窗下,语气透着一丝果决,“很快,就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