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曦仰头喝了这碗药,脑子里想的全是江家的事,连嘴里的苦涩都没有反应过来。
落珠看着赵曦愣神的样子,轻轻地将杏脯塞到她嘴里。
赵曦心中在想江暮合。
他本就风华绝代,站在一众老臣中,愈发衬得他鹤立鸡群、卓然不群。
“这位江学士,当真生得极好。”杏脯在舌尖漾开甘甜的滋味。
只不过……想起被他盯得头皮发麻的经历,赵曦连忙摇了摇头。
落珠自然也是听过江学士事迹的,江学士名满汴梁,纵是深闺女子,亦对其清谈不绝。有传言,倾慕江学士的小娘子,能从汴河的上游排到下游呢。
落珠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是问道:“所以公主明日便要同陛下一同念书吗?”
赵曦:“……”
落珠的话将赵曦的思绪拉了回来。
父皇虽是武将出身,但是却十分喜爱读书,亦欣赏读书人。父皇在时,精心为她姐弟二人挑了大家讲学,只是她喜动不喜静,书读一刻便觉得如坐针毡,课业学得马马虎虎。她的老师没少向父皇告状,吕公也没有放弃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同进谏。好在父皇对这些谏言置之不理,她便更有恃无恐。
赵曦比任何人都不想读书。
可是偏偏要拿起来。
赵曦长叹一口气,母后心有余而力不足,她总不能让谦儿独自一人面对众臣。这担子压在谦儿一人身上,太重了。
落珠打趣道:“公主还是老样子呢。”读书便叹气。
赵曦朝着落珠耸了一下鼻子。
“公主,李常侍到了。”门外传来墨霜的声音。
赵曦坐直身子。
“请公主安。”李常侍起身,“这是陛下让小人送来的。”
赵曦点头,墨霜接过。
送完东西后,李常侍便退下了。
“公主,这是什么?”
赵曦翻开手中的书册,“这是谦儿读过的书。”赵曦翻看了两页,顿感惭愧。谦儿比她小了七岁,但是却读了这么多书了。父皇待她向来不拘一格,不止于《女则》和《女训》,更有寻常士子平日读的典籍。
盯着眼前密密麻麻、晦涩难懂的文字,赵曦只觉得头昏脑胀,一股难以抗拒的困意沉沉压了下来。
落珠看着赵曦,“公主不若明日再看吧?”
“好……”下意识发出一个音节,赵曦立刻捂住嘴,“不可”。
她方自昏定回宫,眼下不过戌正。
“再看一个时辰吧。”
“可是公主已生困意。”
赵曦吐了一下舌头,她看到密密麻麻的字就生出困意,与旁的无关。“无事,天色还早。”
落珠没有说话,悄悄移到案边。
“啪。”烛花落入青瓷盏中,焰心骤亮。
屋子里静悄悄的,烛火映在桌案上,轻轻跳动。
晦涩的文字如缠绕的丝线,密密麻麻的,赵曦强撑着酸涩的眼皮,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溢出一声绵长的呵欠。
想到自己失仪了,赵曦慌忙掩口。
落珠看了一眼更漏,已是亥初。落珠欣喜道:“公主,该就寝了。”
赵曦摇摇头,“不急,这册很快就看完了。”
落珠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候在赵曦身边。
直至子时,赵曦方去就寝。
辰初,落珠敲开赵曦的门。
赵曦睡眼迷蒙地离了绣榻,落珠为她穿好衣衫,她才方醒。
“公主,时辰到了。”
赵曦点点头。
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二十五举行朝会,今日无朝会,赵曦亦要去坤宁殿请安。
在柳后处用了早膳,赵曦回到延福宫。
“时辰尚早,公主可要小憩片刻?昨日熬得也忒晚了些。”公主眼下发青,太后方才问了一句,被公主搪塞了过去。
赵曦坐到桌案前,摆摆手,“无碍,再看一会。”今日是她第一次参加经筵,若是老师讲的东西她听不懂,以后有何脸面在吕公面前立足!
方翻开一页书,落珠便提醒赵曦时辰到了。
重新挽了个纂儿,赵曦带着落珠去了文华殿。
赵谦已经坐在案前,赵曦行了一礼。
“阿姐。”赵谦小声道。
赵曦笑着朝他点了点头,随后走向殿角,那里专门为她设了一架紫檀屏风,内里还摆了一张矮几和蒲团。
赵曦方落座,隔着屏风看到一个身影从侧殿趋步行至御前跪拜。
“臣翰林学士江暮合,恭请圣安。并问殿下金安。”言罢向殿角方向一揖。
屏风后传来少女的轻咳声,落珠低语:“先生可开讲。”
江暮合再拜,方起身展开书卷。
屏后的赵曦好奇地看了一眼江暮合。
她没想到,第一天经筵的讲师就是江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