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口只有他二人,江夫人这次装也不装,直言:“同之真是一片孝心,好生威风,帮着外人来对付你祖父,你看你将公爹气成什么样子了”
江暮合垂下头,没有答话。
平日江暮合高高在上,江二夫人看见他都要以礼相待,今日终于捉到了他的错处,江二夫人当然要好生发作一番。
“怕不是要将人气死了,真和你父亲一个模样。”
江暮合目光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叔母这番话,叔父可曾知晓?”
江夫人轻嗤一声,“我想说什么还不能说了?江府什么时候多了这条规矩?”
“眼下没有,或许以后便有,叔母还是应该小心为上,毕竟祸从口出。”说完,江暮合也不理会江夫人,恭敬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徒留江夫人一人留在原地干跺脚。
*
袁府。
“家主,江家老爷子病了。”
袁望猛地放下茶盏,“不会是气病了吧?”
小厮摇摇头,“这小人怎么能打探得到。”
袁望站起身,长叹一声:“这可怎生是好!”
他几次三番和江暮合做对,还查出了他家秘辛,纵然他心里想着将这事情捅出去,但是他也没敢这么做啊!
江家不会误会自己吧?
若真是他将老爷子气出个好歹,他怕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你确信,此事除了你在没旁人知晓了?”
小厮庄重点头,“回家主,小人按照家主的吩咐,不敢耽误一刻,不敢多说一言,小心行事,小人敢立誓,没有让旁人知道。”
袁望右手成拳,恨恨地砸了一下自己的掌心,“那会是谁?”
“难不成,真有旁人……”思及此,袁望立刻吩咐:“你,再去暗查一番。”
“小人查什么?”
“凡是告诉你消息的人,你再暗查一番。”
小厮虽然不解,还是点头,“是。”
小厮方要走,被袁望叫住了。
“备车,去江府。”
“江府现下怕是乱作一团,家主现在去江府做甚?”
“既是有约,自当前往。且不知,若我不去,才是心中有鬼呢。”
江暮合在前院书房接待的袁望。
“丈人可还安好?”
“劳尚书记挂,祖父尚好。”
“同之那日曾邀本官来府上喝茶,听闻丈人病了,本官心中记挂,便来看望一番。”
“尚书有心了。”
袁望笑笑。
江月为二人看茶。
袁望却没有接,又问:“本官多年不曾拜访江家,今日既来了,作为晚辈也应当向丈人请个安。”
江暮合目光下敛,带着一如平日的疏离,“容下官先行通禀。”
袁望笑笑,“这是自然。”
江月将事情报给江玖,临了忍不住嘟囔一句,“家主病重,岂会见他?”
江玖没有说话,进门通禀,从房中出来后说道,“家主请袁尚书一叙。”
江月心中虽惊,仍依礼通报。
袁望面色欣喜,江暮合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下官带袁尚书去。”
入内,照旧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药味。
袁望心中诧异,想不到江家老爷竟然病到如此地步。
袁望向着江慎行了一礼,“丈人,晚辈有礼了。”
江慎睁眼,一双眼睛依旧锐利,炯炯有神,却不似生病之人,只一张发白的唇暴露了他的状态。
“久闻大名,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哪里哪里。”袁望连忙打哈哈。
江暮合引着袁望坐了。江玖又为二人看茶,袁望接过,饮了一口,赞叹道:“双井茶,果真是跟着丈人有好茶吃。”
江慎勾起嘴角,似是被袁望的话逗笑。
袁望拣了一些祖辈的事来讲,江慎时不时应和几声,江暮合却是一言未发。
“同之。”
“祖父。”
“你先出去一下,祖父与袁尚书一见如故,有些话要讲。”
江暮合神色微滞,却还是礼貌地回答:“是。”
袁望却有些受宠若惊。
江暮合退出,在院子内候着,不过半刻钟袁望便也出来了。神色有些羞愧,丝毫不像方才进去之时那般意气风发。
江暮合什么也没有问,只道:“天色不早,袁尚书若不嫌弃,便留在府上用膳罢。”
袁望讪笑一声,“侍郎府上还有要事要忙,岂敢劳烦?待侍郎事毕,本官定要叨扰一番。”
江暮合点点头,似是应下。
袁望走后不久,天便暗了下来。
江玖将众人都叫到了房中。
“公爹!”江二夫人止不住地啼哭。
“同之。”江慎喊了一声,中气十足,丝毫不像生病之人。
“孙儿在。”记忆中,祖父好久没有这般用力喊过他了,幼时的他尚小,祖父不凶一点他万是不听话的。
江暮合起身快步到江慎榻前。
“我要你当着全府的面上的,将上午的誓言说一遍。”江慎睁着一双眼,目光锐利,又恢复到了平日严厉的模样。
江暮合脸色黯然,“孙儿,定当承先人遗志,为江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公爹,你莫要生气,同之啊,有什么话你就应了祖父吧,难不成你存心不想让他安心走了?”江二夫人又哭了起来。
“无礼!”江游将江二夫人拉到身后。
“孙儿,此生……”
江慎的眸子一改往日的阴鸷,一脸期待地看着江暮合。
“定……”
“不负江家。”
江慎听到此话轻轻扯了一下嘴角,一弯浅浅的弧线永远定格在他的脸上。
一声啼哭惊扰了窗外的寒鸦。
*
消息传到袁府的时候,袁望正在用饭。
“家主,江府的老爷子薨了。”
袁望听到这话,喷出来一口饭,“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方才。”
骤然听到这个消息,袁望的手止不住地抖了起来,险些没拿住碗。
距离他离开不过两个时辰,江慎便没了,午后见他不过是有些虚弱,怎的就这么突然?
“可曾听说是怎么死的?”
小厮有些犹豫,“听江府的丫鬟说,是气死的。”
袁望彻底慌了,脱口而出:“他不会是被我气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