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敬臣乃当世老臣,本可以体面告老还乡,却偏偏犯了欺君之罪。
“臣贪念名声,想成一门三状元的美谈。”
“真当如此?”
“臣若欺瞒陛下,便又犯了欺君之罪,臣不敢。”
赵曦只盯着韩敬臣,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此是推辞,韩相不可能这般。
韩敬臣弓着腰,极度虔诚地行君臣之礼。
“此事刑部会查。”
“陛下,老臣所言,无半句掺假。”
“纵然没有,该查的也要查,若是刑部查不出来,还有大理寺!”
“陛下……”
赵曦没有说话,一双眼睛看着韩敬臣,韩相两鬓早已斑白,额头纹路繁乱,到底是老了。
“韩相莫要忧心,此事朕定当秉公办理,无论是何结果,朕都定会还韩相,还学子,还百姓一个真相!”
“老臣,谢过陛下。”
赵谦挥挥手。
韩相退下之后,赵曦也向赵谦行了一礼,“谦儿,阿姐有事要问韩相。”
赵谦眼里满是怒火,见赵曦求他,他沉默地点点头。
赵曦出了殿门才拦住韩敬臣。
“韩相且留步。”
韩敬臣听到赵曦的话,迟缓地转过身,“殿下。”
赵曦却道:“韩相不必多礼。”
“韩相方才所言,可是真的?”
韩相一双眼睛依旧锐利,不怒自威,“臣怎敢欺君?”
赵曦没有反应,只道:“赵曦舍不得韩相。”
赵曦突然这么说,打得韩敬臣措手不及,韩敬臣垂首,“公主此话,折煞老臣了!”
赵曦轻笑一声,“何谈折煞?若不是韩相出手相助,赵曦又怎会平安地站在这里与韩相商议国事?莫说是出言相谢,便是本宫向韩相行大礼,韩相也受得。”
“殿下厚爱,老臣惭愧。”韩敬臣的声音不似方才那般冷淡。
“韩相的帮助润物细无声,纵然本宫当时不知道,后面也回过味来了。”
韩敬臣垂眸。
“不止江侍郎是韩相安排的,连福清也是吧?”
“为的是那日吗?”
韩敬臣摇摇头。
“那是哪日?”赵曦调皮地笑了,仿佛在与好友谈天,而不是再说朝堂机要。
“纵然韩相不说,本宫也能猜到,韩相这么做,也是为了帮旁人吧?”
韩敬臣抬头,看向赵曦的眼神多了一份郑重。
赵曦看向前方,“本宫虽然不知韩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本宫知道,本宫不舍韩相去死,本宫要保住韩相,就像韩相做出这些事一样。”
旁人不知晓,只有自己知晓的事情。
赵曦转头,“韩相能做到的事,本宫也能做到,韩相阻拦也没有用。”
说罢,赵曦便走了。
他二人停在殿下的阴凉之处,韩敬臣的目光随赵曦而动。在他的视角下,赵曦缓步向前,一步一步奔向前方的无限光明。身影纤细但脚步沉稳有力。
韩敬臣轻叹一声,朝着赵曦的方向深深地行了一礼。
*
朝堂之事自然也传到了后宫,不幸的是,柳后听到韩承凛被赵谦关入刑部之后,一下就病倒了。
赵曦和赵谦连忙赶到坤宁宫。
“母后,是儿臣不孝。”赵曦连忙认错。
“母后,是儿臣之过,若非儿臣罚了阿姐的驸马,母后又怎会病倒。”
柳后心里虽然难受,但是看着两个孩子一脸忧色地看着自己,心中甚慰。
他二人都长大了。
“哀家无甚大事,你们二人莫要伤心。”
“母后……”赵曦心中有愧疚涌过,母后每日为她操劳,终致病倒。
“曦儿……你莫要难过。”
赵曦摇摇头,“母后……”
“若韩家的郎君果真犯了欺君之罪,咱们换一个驸马便是了,这天下的好儿郎多的是,曦儿贵为公主,什么样的好郎君找不到?”
赵曦:“……”
她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分心给她那个驸马过。
柳后看着赵曦闷闷不乐的模样,自己心下也难过,若不是自己催的紧了,曦儿又怎么会挑中韩相的孙子,二人礼虽未成,但是赵曦向来重情义,怎会不伤怀?
赵曦见柳后面露难色,“母后养好身子才是。”
柳后点点头,“母后这些日子确实累了。”
“那母后更要小心身子才是。”
“曦儿莫要难过,待母后身子好了,再为你挑选驸马。”
“倒了一个状元,还有千万进士,听闻袁家的郎君是今科探花,这倒是十分凑巧。”
赵曦看着柳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柳后见赵曦没有赞同,知道此事不能再急,“曦儿若不喜欢咱就不要。”
赵曦听到这话又笑了起来。
“赶明儿哀家好了,便在园子里举行宴会,画像到底有差,人啊,还是得亲眼见才是真!”
赵曦:“……”